第369章 少年心气,重拾画笔
“滴答——”
夜渐渐深了,雨水渐渐缓和消弭,屋檐时常间隔数秒,才落下一滴雨水。+卡`卡′小_说-网· +已·发\布+最′新,章¨节?
将深深的庭院衬得越发清寂。
房间里倒是灯光通明,温度舒适。
桌边的小火炉上铁水壶冒着热气,沙发上的小黑猫缩在小被子里睡着了,打着小小的呼噜声。
“大体上搭建完成了,还需要全盘推敲一遍,不过暂时还不能写正文……”
程开颜放下笔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看着手头上的四五张稿纸,面露沉思。
大纲的构建并没有那么难,但正文书写起来就复杂多了,既要描写剧情,又要充分体现民国时代的故事背景,做到史料详尽,力求真实。
恐怕成书之后,光是修改细节就是一项大工程。
作为一个生活在八十年代的年轻人,民国是一个相当遥远的概念,但其实也才过去了不到四十年。
“过几天得去图书馆找找资料……对了!老师不就是民国生人吗,可以找他老人家帮帮忙,有他老人家掌眼,就差不到哪儿,不过就怕老师年纪大了受累。”
程开颜心里思索着如何解决问题,以及后续打算。
这时许久没有在意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长达三个多小时注意力集中和奋笔疾书,饥饿和口干舌燥是难免的。
“咕噜。”
程开颜连忙抄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口,茶水下肚,肚子里凉飕飕的,人也精神了不少。
他又随手从抽屉里拿了几块饼干,几颗糖吃了,终于好了一些。
又将手头上的大纲看了一遍,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十点半了。
“该睡觉了。”
前几天与晓莉分开时,晓莉他这段时间在创作新的作品,因此要求他十点半之前必须睡觉。
程开颜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食言。
他起身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身子,就转身出门倒水洗漱去了。
洗漱完毕,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嗯……舒坦。”
程开颜脱去外衣,放松身体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床垫柔软蓬松,整个人像是陷进去一样。
冬天不管是被子还是床垫,只要拿出去让太阳暴晒一天,拿回来就是蓬松柔软的,还带着一股太阳的味道,睡起来很舒服。
一缕缕熟悉的香气,自周身缓缓袭来。
香气很熟悉,是一种成熟的蜜香。
如兰似麝,清冷馥郁,像是冬天里花儿熟透的味道。
光是嗅一嗅,都能感受到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小姨身上的体香……呼……”
程开颜躺在床上,嗅着周身的香气,心头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
他现在睡在小姨睡过的位置,闻着小姨残留的体香,让程开颜有种被小姨搂在怀里的错觉。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深呼吸,深呼吸。
程开颜闭上了眼,渐渐沉入梦乡。
夜晚,他做了一个梦。
但早上醒来时,却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一缕淡淡的幽香,在鼻间萦绕,徘徊不去。
叫人心绪缠绵,难解难分。
次日,窗外传来清脆响亮的鸟鸣。
看样子是雨停了。
程开颜睁开眼,侧着身子往窗户外看了看。
窗外春雨间歇,浅灰色的云层后,隐约能看到一抹太阳的光亮。
梧桐树上抽着新嫩的枝丫,几只生着钢蓝色、剪刀状尾翼的鸟儿在树上啄来啄去,飞来飞去。
这是家燕,冬去春来,喜欢在屋檐下筑巢。
老话说屋檐下有家燕筑巢,家庭和谐美好,还是送子吉兆。
华北地区,有燕窝挂红的习俗,新生儿会在燕窝上系红布祈福。
“是个好兆头。”
程开颜一早起来,心情愉悦。
毕竟昨晚上第一卷大纲大体上构建完成,在开始写正文之前,程开颜的任务量就轻松多了,当然大纲还需要反复进行修改。
穿衣起床。
程开颜还是穿那件军大衣,开门开窗通风。
他拿着笤帚把屋子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
若是先前他不会这么勤快,定然会等着母亲来打扫。
不过现在屋里已经大变样了。
地面干净整洁,找不到一丝灰尘。
书桌桌面被擦拭得放亮,原本随意堆积在书桌上的书籍稿纸,已然整齐清爽的待在书立之中,还做好了分门别类。
原本凌乱随意丢弃的稿纸也按照从属于哪部作品,使用订书机一一钉好,并标记好作品名称摆好。
书桌旁的小书架上也焕然一新,老旧潮湿的书籍擦拭了灰尘,被晒过了。
甚至于衣柜都被整理了一番,就连床上都香喷喷的。
这些事情自然是小姨在他房间里居住时,默默整理的。
真不知道小姨是觉得他收拾得不够干净,还是自己洁癖强迫症犯了。
亦或者小姨觉得住了他的房间,离开时自然要打扫干净。
这间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基本上被她整理打扫了一遍。
程开颜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也没有找不到东西的情况。
似乎这个冰山一样冷淡的女子对他的生活习惯了若指掌,就连他习惯于在写作学习之余,在左手边的抽屉里拿取糖果,她都注意到了。
“还真是观察入微……”
程开颜心尖儿发烫,像吃了热乎乎的蜜。
出远门一趟,谁不希望屋子里被家人打扫的干干净净呢?
这也侧面反映出小姨在屋子里住了好多天。
一边打扫,程开颜心中想着一些事情。
收拾好后,他出门洗漱。^x¢7.0!0+t¢x?t′.,c-o`m′
今天二月十七号,后天就是元宵节。
这两天他打算休息休息,另外去北师大图书馆好好找找民国方面的资料,随后再去老师那边讨教那个年代的细节往事。
十九号元宵节,自然是和对象去逛逛庙会。
这段时间一直在完善《赎罪》第一卷的大纲,但有时候不是一味苦写就能写出东西的,张弛有度才是长久之道。
程开颜决心好好打磨,慢慢构建这部作品,不会再像先前的作品那样写完了事。
水井边。
“簌簌……”
程开颜握着牙刷的塑料杆,一边刷牙,一边计划着。
“今儿起这么早?”
隔壁家的房门打开,一个身材婀娜的少妇提着一个小桶走了出来,自然是詹文蕾。
“睡得早起得早。”
程开颜点点头,问道:“文蕾姐,王姨跟你说过元宵节放不放假?”
“咋了?这才几天没见面就想你们家晓莉了?”
詹文蕾听见这话顿时一乐,打趣起来,“我妈还没说呢,毕竟要看教学安排,不过这学期事关大一的舞蹈首席,我妈肯定会抓紧时间的,你还是别抱什么希望了,我一会儿帮你问问。”
“舞蹈首席,行吧。”
程开颜也没说什么抱怨的话,毕竟舞蹈首席之位对晓莉姐来说相当重要,经过上次的事情后,他一直有些
内疚。
如今他对自家对象的事业发展非常支持,他不希望因为自己,再让这个可人儿在舞蹈和他之间做出选择了。
“到时候你要是去看庙会,你就把心语和润生带上呗,正好这俩小家伙在家待着没事,正好让他们陪着你。”
詹文蕾眼睛一转,不动声色的提议。
“……”
程开颜顿时无语,原来这女人打的是让他带孩子的主意。
詹心语这死丫头过年没拿到红包,这段时间时不时就跑过来有意无意的提两句,让他既无奈又好笑。
而润生则是文蕾姐的儿子许润生,一年过去了,他如今已经能下地走路,能喊人说话了。
最近,这俩孩子在家吵吵闹闹的,一点都不安生,成天吵着要看电视。
要是带出去看庙会,肯定很闹人。
“到时候再说吧。”
程开颜打了个哈哈,想糊弄过去。
“那行,一会儿我跟心语说啊。”
詹文蕾不想放过他,一边转身回屋,一边口头上要把这件事情敲定。
“……”
程开颜无言以对,不过想到文蕾姐还有她丈夫许东山两人最近很忙,京城日新月异,工地开了不少。
两人日常的工作之外,还会到最近的一些工地上打零工。
元宵节应该是想休息两天。
许东山性格敦厚老实,但骨子里也有要强的一面,他和妻子一家人毕竟寄居在老丈人家里。
虽然不缺他们的吃喝,但难免一家人住在一起,难免局促,有些口角。
他们也是像这攒钱搬出去。
常言道远香近臭。
即便是再亲的女儿,要是常年在家里,还带着丈夫儿子在家里生活。
再喜欢的亲妈亲爸也都或多或少的有点怨言。
想到这里,程开颜不禁感叹,仰头漱了漱口,噗的一声将牙膏沫子吐在水沟里。
“开颜,去把饭煮一下。”
母亲起来了。
由于最近她多了一个闺女儿,程开颜在家里独一无二的地位有所下降。
想到这里,程开颜又叹了口气,自己这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中午我熬汤,你给晓莉送去,这孩子还是太瘦了。”
徐玉秀淡淡的吩咐一句,转身回房。
程开颜:“……”
“您觉得她瘦,人家还觉得长胖了呢!晓莉姐是练舞蹈的,要严格控制体重。“
“这样啊。”
徐玉秀也不是刻板的人,也就没再说什么了胖瘦的了,毕竟学业要紧。
程开颜暗道,幸好他妈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为人开明温柔,再加上有隔壁家王姨的例子,以后的日子,晓莉姐是会少很多质疑和不理解。
徐玉秀摆摆手,催促他快去淘米切菜。
程开颜从善如流,转身进屋。
大概一刻钟后,詹文蕾去而复返。
詹文蕾:“开颜,我妈说了元宵节晓莉她们不放假。”
“行吧。”
程开颜点点头,继续切菜。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文蕾姐还站门口着没动,脸上满是犹豫纠结之色。
“怎么了文蕾姐,还有事吗?”
肯定是有事,程开颜心中了然,开口道。
詹文蕾咬了咬嘴唇,一时间有些踌躇。
她语气复杂的问道:“开颜,你说姐难道这一生就要在北舞当个舞蹈室管理员吗?”
“估计当不了一生,最多十年,我想王姨和詹叔最开始只是想让你过渡一下。”
程开颜语气非常肯定。
毕
竟过不了十年,经济改革的阵痛将逐渐显现,并伴随他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半生。
到时候不仅仅是国企,工厂,事业单位,学校的日子都不好过。
像是舞房管理员这些,迟早被淘汰清退,虽然有王姨在,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果然……”
詹文蕾听了这话,信了大半。
在她认识的年轻人之中,程开颜这个邻家弟弟无疑是最有文化,最有远见的人之一。
表面上詹文蕾不说什么,但心里其实一直很佩服欣赏这个弟弟。
詹文蕾思索许久,开口问:“你说姐,如果重新把画笔捡起来呢?”
“美术?”
程开颜惊讶的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的少妇神情紧张,又带着期待和担忧。
看来文蕾姐还是放不下,也不甘心……
“我支持姐,文蕾姐你以前可是美术天才,只不过是十年没有摸画笔,这算不得什么,天赋之所以叫天赋,就是因为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丧失那幅独一无二敏感。”
程开颜知道她来问自己,就是想让自己给她敲一记重锤,好让她下定决心,温和的笑道:
“文蕾姐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经常看你摆着画架在檐廊下画画,当时就觉得你很厉害,画的油画非常漂亮。”
“我是支持你的,过两天我送你一套画具,希望你能一窥艺术门径。”
“噗嗤……”
詹文蕾听到程开颜真挚的话与赞美,心中感动极了,要知道她不是没有在家里隐晦的提过。
但母亲出言打击,而父亲沉默不语,丈夫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捡起绘画,那工作,孩子怎么办?
但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一生就这样过去了,不甘心缩在北舞舞蹈楼楼梯旁里的小办公室。
阴暗,湿冷,就连窗户都极小。
现在听到程开颜强烈赞成,这位在家受气,还要带孩子,在外努力工作的坚韧少妇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哭了出来。
滚烫的热泪无声落下。
“谢谢,谢谢你开颜。”
詹文蕾哽咽着说道。
程开颜从兜里掏出一块白白净净,绣着花朵的手帕递过去,“艺术其实和文学很像,越是有洞察力的人,反而会更创作出惊艳的作品。”
“呼……”
女人接过来擦了擦眼睛,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说:“那行,姐先回去了,你……你别浪费钱,画具我找我爸拿。”
程开颜点点头,耐心的安慰鼓励道。:“我也希望文蕾姐能像到少女时期那样,青春昂扬,肆意发挥天赋。
“常听人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文蕾姐你原本将在十六岁被央美录取,一展才华,但一纸命令传来,只能去了下乡,不好的经历会抹掉人的心气。”
“但一旦找回,精气神会更上一层楼,意志会更加坚定,希望你能破而后立。”
“谢谢,姐姐也祝你的少年心气永不失去,永远是这幅淡然洒脱,傲然清朗的模样!”
詹文蕾心里暖暖的,她重重的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哎……等等!你把手帕还我啊,晓莉特意放我这儿的,万一问起来……”
“德行~,姐洗好了还你!耙耳朵!”
“我不是,你别瞎说。”
站在厨房里,看着气息骤然变得坚定下来的少妇转身离开的婀娜背影,程开颜心里默默念着她的祝福。
“真希望如她说的那样,永远都能少年意气自飞扬……”
……
吃完早饭,母亲去菜市场买菜买筒子骨去了。
程开颜则回到房间看书,一直到九点。
院子里陡
然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军大衣的男人。
“程开颜老师在不在,我北影厂的梁晓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