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人发杀机,龙蛇起陆动长安!
贞观十六年,元月中旬,一道突如其来的消息传遍了长安。
侍中丶太子太师丶郑国公魏徽嫡长子魏叔玉同一名农家女定下了婚约,纳采丶问名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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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丶纳徵已经行过,只待请期,即是彻底定下大事。
这一消息瞬间引起了轰动,满朝文武百官丶勋贵世家无不为之哗然。
这可是大唐重臣,又被称为宰相之一,其嫡长子娶亲非为世族,非为皇族,只是普通的庶族,简直不可思议!
「!!!」
太极宫,两仪殿中,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面容青紫交加,好似一头怒龙。
「啪嗒!」
左右的内侍不由得浑身一颤,缩着身躯站在了角落处。
「好!好!好。」
「好一个魏微,他不是这麽着急给长子定下婚约吗?」
「那朕就成全他,来人,拟诏,赐魏家新妇为五品县君,一应浩命即刻送往郑国公府。」
恨极之下,李世民下了一道诏书。
魏叔玉不过是正七品下的五官灵台郎,其妻子不单单是农家女,更有五品县君谐命,
这要是传了出去,必然会引起更大的轰动,朝野上下无不看魏微笑话。
「是。」
内侍二话不说,匆匆下去安排了。
太极宫发生的一切很快就被传到了东宫。
承恩殿中,太子妃苏子矜听完称心的汇报之後,一双柳眉已然拧着,绝美的脸上露出了冷色。
「娘娘。」
「陛下以赏赐暗讽郑国公私下来往英国公。」
「郑国公此举显然是在反抗陛下。」
「现如今,不单单是朝中官员,还有世家门阀都在观望。」
「东宫若是无动於衷,这不单单是伤了太子殿下的英名,更是伤了那些亲近东宫的官员之心。」
得到黑玉断续膏的武媚右臂早已痊愈,心思已然牵系於东宫,为苏子出谋划策。
「你有什麽主意,但可说来。」
苏子矜并未呵斥武媚,而是一副审视的态度,问道。
「是。」
武媚这才大着胆子提议道:「奴婢以为太子殿下不在,娘娘便是东宫主人。」
「陛下这般做为是在羞辱郑国公,更是让天下人嘲讽讥笑郑国公。」
「可若是娘娘以东宫之名送去贺礼,并以太子殿下之名任命魏叔玉为东宫左赞善大夫,这一切就都会化作云烟消散。」
左赞善大夫隶属於东宫左春坊,正五品上,最多可录用五人,掌翊赞太子以道德,太子行为凡不符合德义者,则以古今成败之事规劝,相当於朝中的谏议大夫之职。
这一官职属於东宫内政,并不像太子詹事丶少詹事丶太子宾客一样,需要经三省核准复议。
「!!!」
美眸一亮,苏子矜察觉到了武媚这一提议的妙处,
皇帝下的诏书是一道相当於五品官员的浩命,给予一名农家女,魏叔玉的官职还只是一个正七品下,这样一来,他将要迎娶的妻子在品阶上还要高过几筹,这才是笑话。
如若让魏叔玉担任东宫左赞善大夫,正五品上的官职去配五品县君,旁人便不能再说什麽了,只有羡慕。
「娘娘不可。」
然而,年岁尚幼的徐惠睁开了樱桃小嘴,阻止道。
「嗯?」
苏子矜丶武媚都不由得看向了这位大唐出了名的『才女』。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就算有些人知道这是陛下刻意在让郑国公出,却也无人敢把这道诏书当做贬低。」
「一旦娘娘委任魏叔玉为左赞善大夫,这就相当於告诉天下人,陛下之意究竟为何。
」
「且不论此举对错,殿下为陛下嫡长子,以子逆父,天理难容,以臣逆君,枉顾大义。」
「而且,殿下远在塞北,何以下这道诏书,娘娘私动太子印玺,不妥。」
徐惠一板一眼的剖析道。
「咯!』
顿时,苏子矜丶武媚无不俏脸色变。
前一条就已经让人为之悚然,後一条,那可就是触碰到皇室禁忌了。
千百年来,后妃欲代行君之事,无一不受天下人唾骂。
「娘娘。」
「奴婢有罪。」
当即,武媚跪倒在地上,大声请罪。
「本宫让你说的,无罪。」
玉手轻拂,苏子矜展现出了太子妃的广阔胸襟。
「谢娘娘。」
武媚这才敢起身,侍立在一旁。
此刻,徐惠那张不似人间芳颜上露出了沉思表情,清脆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娘娘何不请台州刺史认魏叔玉新妇为义女呢?娘娘大可以此为由赐下一些珍奇物什,遣人送其出嫁。」
「妙啊!』
听到这里,苏子矜丶武媚都不由得美眸放光。
太子妃之父苏为正四品上台州刺史,武功苏氏同样是中古士族,一郡之望,苏祖父苏威为前隋朝尚书左仆射丶邳国公,父亲苏夔是前隋通议大夫丶鸿胪卿,名下只有一子一女。
如若认下农家女为义女,天下还有何人会因此嘲笑魏家有眼无珠,太子妃苏子矜再以义姐之名赐下一些东西做陪嫁,并遣人送其出嫁,排场自然不下於京中贵女。
如此一来,就算是陛下都没有任何理由针对东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本宫亲自书信一封送往台州。」
「媚娘,你去走一趟郑国公府,言明此事。」
苏子矜直接做出了决定。
「是,娘娘。」
武媚立即离开了东宫,领着几名侍女前往郑国公府。
而後,一封太子妃亲笔手书由东厂亲自飞鹰传输送往台州,不消半月就有了回信。
与此同时。
魏王府,正殿。
「殿下。」
「听闻郑国公日前与英国公相会,这才有此一遭。」
长史杜楚客就长安刚刚传得一片喧器之事进行了补充。
「郑国公疯了?」
魏王李泰端坐上首,一双眯眯眼露出了惊异之色:「他敢这麽做?」
几乎所有人都看出了陛下前方赏赐就是敲打魏微,可魏微竟然没有欣然领受皇帝斥责,反而以一种强硬姿态回应了太极宫,这几乎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他要和东宫一条心。
「殿下。」
御史大夫韦挺忍不住出言:「郑国公从来都不是怯懦之人,更不是趋炎附势之辈。」
「否则,他也不会屡屡顶撞陛下,言辞犀利,天下罕见。」
「臣以为他支持的并非是太子,而是礼法,自古嫡长子继承的传统。」
「正因如此,他不会对陛下低头,这是他的坚持,更是他的骄傲。」
「附议。」
不单单是他,黄门侍郎刘泊丶司马苏丶尚书左丞卢承庆丶秘书少监萧德言丶秘书郎顾胤丶记室参军蒋亚卿丶功曹参军谢偃等人对魏微只有肃然起敬。
「殿下。」
「陛下如此大动干戈,可见郑国公之举触及了帝王底线。」
「英国公之所以能成为北庭大都护,目的就是陛下为了限制太子的影响力。」
「只要北庭大都护听从陛下旨意,那麽,燕然都督府丶云中都督府丶居延都督府丶东胡都督府都掀不起风浪,这对於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如今,风头必然会聚焦在太子丶晋王两方,无人在意我们。」
太仆少卿柴令武眼中露出了狡之色,说道,
房遗爱补充道:「陈国公已经通过高昌商人购得一批来自西域的兵甲,正在送往商州。」
「我们在丹水河谷的三千死土,正在路国公的手中开始整训,不出两年,必然能蜕变为一支精锐。」
「还不够。」
李泰摆了摆手,凝声道:「商州刺史丶蒲州刺史的位置一定要拿到手。」
「京兆府方面须得安插人手,还有收买左卫中的将领。」
「我会尽快去办。」
尚书左丞卢承庆点了点头。
无论是两州刺史之位,还是在京兆府安插官员,这些都是山东士族的强项。
「殿下。」
「我们需要在地方上制造一些动静,更好的吸引他人注意力。」
秘书少监萧德言冷不丁的说道。
「!!!」
在场众人纷纷抬头瞩目他。
「哦?」
李泰的一张大饼脸上满是感兴趣之色。
「齐王向来行事不羁,喜好游猎,结交奸邪之人。」
「陛下免去了薛大鼎齐王长史的官职,调权万纪为齐王长史,权万纪多次犯颜劝谏。」
「去岁,权万纪入朝,齐王附表谢罪,陛下赏赐权万纪,下诏责备齐王,并以校尉京兆韦文振谨慎正直,任命其为齐王府典军。」
「权万纪得到了陛下的嘉奖,回去之後定然会像对待吴王一样对齐王更加严厉苛责。」
「殿下可知齐王在京中时,阴弘智以陛下多子为由,劝他招募壮士以自卫,并推荐妻兄燕弘信谒见齐王,齐王让他招募了一批死士为自己所用。」
「不仅如此,就封之後,齐王重新以骑射闻名的智君谟丶梁猛彪,手下啸聚不少游侠
萧德言阴侧侧道。
「什麽?」
「你想利用齐王?」
听了这番话,李泰不由得坐起了身子,再怎样,那毕竟是一个皇子丶亲王。
「殿下。」
「高祖太武皇帝起兵之时,齐王外祖父阴世师留守长安,杀了楚王李智云。」
「高祖太武皇帝为此诛杀阴世师全家,仅有幼子阴弘智及女儿幸免。」
「阴世师之女被赐予陛下,也就是当今的德妃娘娘。」
「阴弘智心怀家族血海深仇,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雪恨,又怎会放弃这等忌讳。」
「就算我们不做,难道他就不会做了?」
然而,萧德言非但没有掩饰算计齐王之意,反而堂而皇之地和盘托出。
「这....」
李泰陷入了犹豫中。
「殿下。」
「臣以为秘书少监说得对。」
杜楚客接着加大力度:「齐王起兵谋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我们为何不推波助澜,让这一场闹剧彻底变成一场动荡,以此吸引朝堂各方势力的目光。」
「并且,有了齐王的前车之鉴,吴王丶晋王丶太子都会有所收敛,那麽,殿下的机会就来了。」
「臣附议。」
其馀人等纷纷开口。
「呼!!!」
深吸了一口气,李泰内心的欲望战胜了良知,叮嘱道:「这件事交给长史去办。」
「是。」
杜楚客及其它人脸上一喜,这样的魏王才真正具备了枭雄模样。
无独有偶,吴王府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李恪端坐上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让人根本猜不出他在想什麽。
下方站着长史崔虞丶中书舍人王弘让丶吴王司马王弘直丶尚书郎中谢瑜丶吴王府记室参军谢曜丶吴兴郡男沈智渊丶秘书郎陆敦信,全都是支持他的江南士族之人。
「父皇为何如此?」
许久之後,李恪艰难的张嘴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实在是想不通,郑国公兢兢业业数十年,不曾有过丝毫怠,清苦度日,百官称赞,仅仅是同英国公见了一面,却落得如此下场。
「殿下。」
长史崔虞劝谏道:「陛下是天子,万民之主。」
「他不愿意见到太子势大,皇帝与储君自古以来便是相互忌惮。」
「郑国公此举无疑是踩到了线,又这般暴烈的回应陛下,陛下难免心中不愉。」
中书舍人王弘让同样开口:「殿下应当想一想在这件事上,谁才是利益受损的一方,
这时候,晋王怕是已经寝食难安了,失去了英国公,关陇门阀如何能制的住魏王党羽。」
「难道一定要这样吗?」
吴王李恪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场夺嫡之争让他一度颠覆了自己的认知,子算父,父计子,兄弟相争,刺刀见红。
「殿下。」
「如今不是你想退出就能够退出了。」
「莫要忘了隐太子丶刺王结局。」
「一旦输了,魏王丶晋王上位,哪一个能饶得了我们?」
尚书郎中谢瑜冷声喝道。
「殿下。」
吴王司马王弘直丶记室参军谢曜丶吴兴郡男沈智渊丶秘书郎陆敦信同样目光聚集到了李恪身上。
「本王明白了。」
吴王李恪一下子惊醒过来,目光澄澈,面容坚定道:「既已入局,那便再无选择。」
「本王在此拜托诸位了。」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众江南士族官员无不高声附和,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