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银杏叶在空中飘荡，游好闲用力握紧茶杯，仰头饮尽。
“若依狐王所言，晚辈岂非成了善变小人？“
“这般反复小人，怎堪托付师尊掌上明珠？“
石案对面，万岁狐王霜白长眉微挑，抓起桌上茶杯亦是一饮而尽，爆发出长笑。
“年轻人...“
“且见过婉兮再论其他。”
“出来罢。”
尾音未落，庭院中厢房房门应声而启。
步正业低着头，一身金线绣边长衫，小碎步从门中缓缓走了出来。
双膝微屈，颔首低眉行了一礼。
游好闲心中震惊，师弟竟在此处，那刚刚和狐王的谈话，她岂不是都听见了？
“师弟？你怎会在此处。”
话刚出口，脸色骤变，瞬间明白其中原因。
“师弟......师弟你该不会就是玉面公主吧。”
只有这个理由，许多事情才能解释清楚。
步正业低着头不敢抬起，轻轻点了两下，脸色微红。
游好闲心中闪过和师弟认识之后的点点滴滴......的确要是师弟是玉面公主就能说得通了。
首先名字就有问题，一个游守好闲，一个步务正业，哪这么巧。
估计是当时临时想的吧。
明明和师弟提出的政策，很快整个积雷山就开始推广。
听师兄师姐说聚云峰峰主是玉面公主......自己却从未见过。
还有一直怂恿自己参加真传弟子大选，以及莫名其妙的报名。
现在都可以解释了！当初这内门弟子身份......难道师弟......婉兮那时候就已经对自己起了心思？
他心脏不由自主加快跳动。
“小女长得如何？可曾动心，还记得那个她么。”
游好闲心中微动，如果是师弟的话......也不是不行。
一路行来，师弟和他之间的事已经不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单纯的爱恋。
而是生死之间的交情，生死之间，仅仅说爱情反而显得单薄。
“师弟......婉兮，以后我必护你周全。”
游好闲习惯性地抬起手，准备拍一拍师弟的肩膀，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意识到，此时的他们已然不再是普通的师兄弟关系，这样的举动未免有些唐突。
更何况，万岁狐王还在一旁。
他连忙收回了手，不知放在何处。
万岁狐王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这么快就忘了那心仪之人。”
游好闲脸上一红，不知道作何解释。
步正业扯了扯他衣角，轻声问道：“师兄，那人是谁呀？师兄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刚以为玉面公主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信口胡诌。”
“是吗？”
“是的。”
万岁狐王长叹一声道：“我再和你做笔交易如何？”
游好闲闻言一愣，连忙问道：
“是婉兮之事么？”
万岁狐王点点头。
游好闲摇头拒绝道：“不用，若是婉兮之事，弟子必全力以赴，不需要交易。”
有的事情可以用来交易，有的则不行，他很清楚这个道理。
师弟之事.....便是不能拿来做交易之事。
游好闲犹豫一下又道：“狐王，有什么事你非得独留下婉兮在这世上么？”
他既然已经知道万岁狐王是师弟的父亲，自然不忍心看着师弟失去父亲而心痛。
步正业听到师兄如此问，紧握双手，和父王相处画面一幕幕出现。
给她起名，陪她修行，带她三界四洲游玩，要给她招婿......
她抬起双眼，希冀地望着父王。
“你小子倒是聪明，想来已经猜到了。”
万岁狐王见两人直勾勾看着自己，笑道：
“不行。”
步正业眼中又有泪水流出，又是这个坚决的回答。
她已经多次劝过父王，父王却去意已定。
游好闲问道：“为何，多拖些时
日不行么？”
他记得万岁狐王应当是在猴子从五行山下出来前后才不在，离现在还有五百年之久。
可看眼前架势，万岁狐王好像等不及去死，急着交代后事一般。
“要是我没有找到托付婉兮之人，倒是还可以再撑撑。”
“现在既然找到了你，那自然是不用再撑了。”
游好闲心头大震，竟然是他的出现倒是加快了万岁狐王的决心，倒是罪过。
他连忙问道：
“为何？师尊，你应当早已经躲过三灾，与天地同寿，为何还会寿尽呢？”
“并非是寿尽。”万岁狐王道：“幻境中看过的那本《狐王传》还记得么？”
游好闲点点头，主要内容是一只天资不足的狐狸，慕道修行，结果却因为根器不够，无法成仙的故事。
过程精彩，结局却悲剧。
“书中那只狐妖根器不足，可师尊你不一样。”
“都一样......那只狐狸无法看见成仙后的风景，而我......也看不到更高处的风景。”
游好闲心中惊讶，与天同寿还不够么？
“师尊，你不是已经与天同寿了么？”
“少时仰慕长生，妄想活到一万岁，有人给我取了个外号万岁。”狐王叹气道，“可真与天同寿后，发现这无尽岁月也没那么好熬。”
“特别是我已修行到尽头，无法再往上一步。”
“我一千岁时就已经修炼到这条路的尽头。
“修行一途上，进无可进，便研习三界之中的神通，丹药，符箓，炼器，灵植......尽皆修到不低境界。”
游好闲暗自点头，这就是积雷山如此多传承的原因？
这些传承都是狐王九千年里收集而来的？
无尽的生命......的确要找个事做，他在幻境中不过三年，便如同坐牢。
所以狐王忍受不住孤独想要告别这个世界？
“师尊，以后有我们陪着你......我还知道许多打发时间方式，师尊有没有兴趣.......”
游好闲还是想再做做努力。
这三界四洲无论是修行之道上的各种稀奇之事，还是佳酿美酒，珍馐美食，还是下棋之类纯打发时间的娱乐方式。
狐王应当都见过玩过经历过。
但自己脑中却还有着这个世界没有的一些方式，应当能带给狐王不少乐趣。
万岁狐王一愣，接着哈哈大笑道：
“你莫不是以为我受不住孤独？想要找个消遣？
“非也，非也，岁月虽长，对修行之人尚且还可以忍受。”
不是因为无聊？那到底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