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插头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嵌在插座里,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他咬紧牙关,把全部力量都注入到双臂之中,每一块肌肉绷紧到极限,青筋在额头暴起。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而绝望的吼声,猛地一扯
——“啪!”
随着一声脆响,插头终于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刹那间,显示器发出“嗡——”的一声轻响,随即屏幕上的恐怖画面倏然消失,整间屋子重新坠入黑暗。
房间内骤然恢复了死寂,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他整个身体猛然往下一沉,险些瘫倒在布满灰尘与诡异黏液的地板上。
他伸出发抖的手死死撑住身旁冰冷、布满划痕的课桌边缘,这才勉强稳住没有倒下。
林夕闭上双眼,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夕终于缓过劲来一些。
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心想总算熬过了刚才那骇人的一幕。
他正打算稍微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然而就在这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再次猛然攫住了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教室那扇破旧的窗户,仅仅是不经意的一瞥,却宛如晴天霹雳骤然炸响。
林夕的视线刚掠过窗外景象。
心脏便猛地一缩,窗外的夜色浓得仿佛化不开,而在那浓重的黑暗里,正是那个诡异的人形怪物!
林夕只能借着黯淡的月光隐约看见。
那怪物瘦长的四肢正如蜘蛛般张开,牢牢扒附在窗玻璃上,一动不动。
它的手脚长得出奇,关节全部扭曲变形,四肢被肆意拉长又粗暴折断,摆出一副违背人体常理的可怖姿态。
那模样已完全不像人类,活像一只放大数倍的骷髅蜘蛛贴在窗户上,一眼望去,林夕只觉得有些绝望。
这样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林夕几乎没有丝毫喘息的时间。
此刻,它们正死死盯住窗内的林夕。
林夕咬牙:
“阴魂不散”
电光火石之间,林夕的本能开始驱动身体
逃!
林夕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教室门口狂奔而去,转身那刹那,他的膝盖狠狠撞上了一张倒地的椅子腿。
“嘭”的一声闷响,钻心的疼痛登时从膝盖处蔓延。
但这剧痛非但没有令他停下,反而激起他更强的求生欲,已完全顾不上疼痛,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
跑!继续跑!
他踉跄几步冲到门前,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一把抓住冰凉的门把手。
拼命一拧一拉。
“嘎——吱——”
踉跄着冲进走廊。
林夕刚冲进走廊,一股阴冷的夜风便迎面扑来,贴着墙壁呼啸而过。
他的头发被劲风吹起,凌乱的发丝不断拍打着脸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这些疼痛反倒提醒他还活着。
林夕亡命地朝走廊深处狂奔,浑身的肾上腺素疯狂涌。
他不敢回头,他似乎能感觉到,那窗外的怪物正在某处黑暗中爬行,死死咬住他不放。
也许它贴着天花板倒挂前行,也许它早已绕到前方等待时机
向前冲刺了几百米,当林夕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沉重得像灌满铅,几乎要瘫倒时,他终于冲到了走廊的尽头。
前方不远处,有一扇半掩着的教室门,门缝里透出一道摇曳不定的昏黄光线。
就在他经过门口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漆黑的门缝中猛地探出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一把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臂,林夕瞳孔骤然放大,还来不及发出惊叫。
整个身体就被那股大力硬生生拽进了门后黑暗的房间里。
“砰!”
教室门在他身后狠狠关上,林夕猝不及防跌入一片黑暗,惊恐之下差点尖叫出声。
他几乎以为抓住自己的是那只怪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四肢瞬间冰凉。
然而下一秒,他意识到桎梏住他手臂的是一个有温度的手掌——是人!
他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跌倒在地。
昏暗中,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
借着角落里一盏微弱的应急灯光,林夕看到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憔悴,胡茬杂乱无章。
林夕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努力调整状态,现在的林夕只觉得自己可以轻松打破世界短跑比赛的记录。
但即使这样对于他来说,还是不够,他还需要更快。
他惊魂未定地望着眼前的男子,还未开口询问,对方已经抢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林夕先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林夕连忙闭上了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两人贴着门板屏息而立,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喘息声。
静默中,每一秒都变得无限漫长。
忽然,一阵瘆人的响动从门外传了进来。
——先是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用力划过粗糙的玻璃,令人头皮发麻。
接着是一阵低沉沙哑的嘶吼,匍匐在黑暗深处的怪物正压抑着愤怒,在喉间发出恐怖的呻吟。
林夕的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全神贯注地盯着紧闭的门板,生怕那怪物会突然破门而入。
门外,那可怖的刮擦声和嘶吼声断断续续地响着,仿佛在门厅游荡徘徊,却始终没有真的撞击进来。
过了不知多久,门外的声音终于开始远去。
教室里一片黑暗与静默,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仍在耳边回响,林夕绷紧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觉浑身虚脱般无力。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捂着嘴巴,此刻手指都已经发麻,林夕缓缓放下颤抖的手,贪婪地呼吸了几口冰冷而混浊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