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此事还需三思啊!您祭孔改制,已是惊天动地之举。如今中外舆论哗然,各报连篇累牍,都在议论此事。若无列强默许,咱们北洋军恐怕......」
大帅拍案而起:「这位置坐得我如芒在背!你说说,为何不能再进一步?」
军官压低声音:「大帅明鉴,眼下根基未稳,贸然行事恐生变数。不如先整顿军务,操练新军,待兵强马壮之时......」他递上茶盏,「您看是不是这个理?」
「吃饭,怎麽老提这些,来来来,去客厅吃饭去。」大帅不管他怎麽说,拉着他往外走。
大帅夹起一筷子鲍鱼,漫不经心地问:「巩县兵工厂的事,筹措得怎麽样了?他张大人能办成的事,我岂有办不成的道理?」
军官欲言又止:「大帅,那边投入实在太大。依卑职愚见,不如先更新现有几家厂的设备......」
大帅突然大笑打断:「来来来,先吃饭!天津卫的大虾着实不错。」军官只得咽下未尽之言,一道道菜品尝。
大帅用筷子尖挑起一片晶莹的鱼鳞,在烛光下晃出金灿灿的光,「瞧瞧,这鲥鱼鳞片都得用金碗盛着!」
他突然将鱼鳞往醋碟里一蘸,送入口中嚼得咔咔作响,「老子原先以为不刮鳞就是讲究,今儿个可算开了眼。这金陵城里的大户,连鱼鳞都得蘸着镇江香醋吃!」
大帅抹了把油嘴,将金碗往桌上一顿,「他娘的,这才叫过日子!」
侍从们端上青花大碗,虽器具做的粗糙,却盛满山珍海味。大帅举箸指点:「门口那些闹事的,给点钱打发了便是。」
他冷笑一声:「小老百姓就该好好种地过日子。倒是南方那边......」
大帅突然压低声音,「你派人去查查最近有什麽动静。尤其是那个姓蔡的……」
死谏之事终究无疾而终。人在利欲薰心之时,纵有千百人呐喊,也难唤醒那颗被权势蒙蔽的心。但陆嘉衍大帅府前那一谏,以死送上民声。却如惊雷般在士林间炸响。
不过三日,街头巷尾的说书人已将这段故事编成了鼓词,连三岁孩童都能哼上两句「陆生叩阙「的调子。
齐家酒肆这些日子格外热闹。掌柜的在门口新挂了块「义士居」的木匾,柜台旁特意辟出一方雅座,专供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歇脚。
这日晌午,几个青衫书生一进门便对着角落里的范先生长揖到地:「范公高义!今日这坛绍兴黄,还请先生赏脸。」
邻桌的老举人闻言也颤巍巍举杯:「老朽添个彩头,再加一碟酱牛肉!」酒肆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柜台後的老齐偷眼瞧着这一幕,悄悄在帐本上记下:这已是今儿第七拨来请酒的人了。他拍了拍身边的小胖子,「瞧见了没有,人哪得做点事,有点学问。」
范先生依旧低头哼唱不语:「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一把老骨头,也就说几句实话。」
此时,六国饭店的水晶吊灯将会议室照得通明,各国公使端坐在真皮沙发上,手中香槟泛着琥珀色的光。
英吉利驻华夏大使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上绅士杖,率先开口:「陆先生,您的表现实在出色。我们期待下一次合作,或许你也期待着我们今後的合作。」他抿了口红酒,镜片後的蓝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霓虹公使突然前倾身子,和服袖口在茶几上扫过:「陆桑の行动は素晴らしい!(陆先生的行动令人钦佩!)」
他急切的说道:「京都の能楽师が特别公演を准备しています...(京都的能剧大师已准备好特别演出...)大日本帝国愿为阁下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高卢鸡代表突然大笑,将一叠文件推过桌面:「陆先生,我们最讲实际。」
他敲了敲桌上支票的数字:「您做到了我们所求之事,我们自然也要兑现承诺。这是该兑现银行支票,随时可以支取。」
「陆先生,您不妨提提要求,我瞧瞧能否办到。我对您接下来的计划很是好奇。」花旗公使满脸堆笑,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询问道。
陆嘉衍目光中透着坚定,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打算筹办一所职业工人学校,专门教授工具机操作。不知几位能否给予支持?日後学有所成,开展来料加工丶组装业务,我只是想让华夏人开阔眼界丶启迪心智。要是条件允许,我还想在京津冀地区开设一些小学。」
利国利民利已,做力所能及之事,这便是他心底的谋划。漆黑的世道之中,一盏蜡烛,点亮一丝光明也好。
「没有问题,我会向上级提议,拨一笔款子给你。不过这所学校的………」花旗公使金丝眼镜後的目光带着审视。
「花旗可以冠名,可以全权代理,我只要免费教育。」陆嘉衍随即开口道。
「那就没有问题了」,公使突然大笑,「那我们可以达成一致了。」
走出六国饭店的陆嘉衍意气风发。教育兴国丶强军兴国,其实并不矛盾。只是我们落下的太多,需前赴後继,慢慢的来。
总要有人开一方土地,来做基础教育。都搞精英教育,岂不是再办科举?世人皆知精英好,若没有百姓扶持,何来精英!太平盛世,百姓抬,民福则国强,民福则万众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