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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北平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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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丰奢由人
    这个时代,读书人备受推崇,教授和学者的收入极为丰厚,甚至不亚於中层军官,且收入稳定,不受政局波动的影响。普通小学教师月薪大约十几块大洋,中学教师的收入则在二十到六十块大洋之间不等。若是进入高等学堂,普通助教的月薪可达近百块大洋,而教授的收入则高达三五百块大洋,洋教师的薪酬更是高出不少。

    自从结识关教授後,他非常乐意在学识上给予指点,甚至愿意从图书馆借书给陆嘉衍。他唯一的要求是,若陆嘉衍得到什麽珍贵的书籍或文献,需先让他过目。关教授未必会购买这些书籍,但他对欣赏珍品有着浓厚的兴趣。

    尽管关教授的收入远高於普通人,但他的生活却十分简朴。他的长衫都是用两三块大洋的普通布料制成,绝不会购买昂贵的蜀锦或湖绸。

    饮食方面,他也相对简单。大学堂设有食堂,素食区的餐费为十铜元一天,若想改善伙食,二十铜元便可享用小餐区的餐食。

    穷学生们通常只花十铜元吃两顿饭。早晚各一张八两饼,配一小碟咸菜。每顿饭撕下一点饼,留到晚上再吃。小餐区的餐食有些外包给附近的小餐馆,有些则由食堂自行准备。标准餐包括一个小荤菜丶两碗白米饭和一碗汤。也有学生八人一桌,各自买些小菜,凑在一起吃。

    学堂也早早做出了调整,八人一桌,四盆四碗,米饭和馒头不限量供应。当时的学堂既有来自花旗国的退款,又有政府的补贴,经济状况普遍宽裕。

    关教授的饮食基本都在学校解决,晚上的应酬也多是他人宴请。他的大部分开销都用於维持体面丶购买书籍和古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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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平,所谓的体面主要体现在拥有一座宅子和雇佣仆人上。若连这些都没有,便会被认为比较落魄。这也是因为读书人除了学问之外,自理能力普遍较弱。

    福宝斋内,檀香袅袅。关教授手持放大镜,在《秋山图》前细细端详。画中枯笔淡墨,山石嶙峋,正是石涛晚年笔意。他时而点头,时而轻叹:「好一个苦瓜和尚,这'搜尽奇峰打草稿'的气魄,当真了得。「

    陆嘉衍立在案旁,见关教授如此投入,扭头一个眼色,王掌柜适时奉上两罐明前龙井,又捧出一套宋版再印的《文选》:「关教授,这是小店一点心意。」

    关教授揭开茶罐,轻嗅茶香:「好茶!」又翻开《文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套书...」

    他沉吟片刻,将书推向陆嘉衍,「陆小友,你且收着。我家中藏有明版,这套就赠予你了。」

    陆嘉衍接过书,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忽然想起原身当年在私塾读书的光景。那时他日日诵读「士不可以不弘毅「,如今却在这古玩行当里摸爬滚打。

    「读书人沾染世俗,也是无奈。「关教授抿了口茶,「但这世上,哪有完人?「他望向窗外,几只麻雀正在檐下叽喳,「便是这麻雀,也要觅食果腹。只是...「他转回头,目光炯炯,「莫要忘了本心。「

    陆嘉衍捧着书,只觉得脸上发烫。自己有些市侩了,可後世带来的毛病就是务实,何况三本也算不得读书人。

    关教授放下茶盏,目光在《秋山图》上流连,半晌才开口道:「王掌柜,关某有个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这画虽非绝世珍品,却是老祖宗在画坛留下的痕迹。若是流落东瀛或西洋,只怕子子孙孙再难见到了。「

    王掌柜闻言,正色道:「教授放心,老朽虽是个生意人,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关教授起身告辞,临行前又叮嘱道:「若是遇到识货的华夏商人,价钱低些也无妨。「他戴上瓜皮帽,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陆嘉衍叫了辆人力车,直奔前门火车站。站台上,几个东瀛人正指挥苦力搬运木箱,箱子上贴着「黑龙株式会社。」的条子,看来是去大沽坐船回国的。

    陆嘉衍此去大沽,不仅要验收一套四合院,更要为那些工匠们支付报酬,结清款项,毕竟这个假期包含春节。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鞭炮声还未散尽,福晋坐在暖阁里,手中的帐册翻得哗哗作响。炕桌上的红烛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外头的喜庆,她一点感受不到,只有满心的悲凉。

    「王爷,」她终於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颤抖,「您瞧瞧,光是瑞蚨祥的貂皮大氅,就买了十五件。」

    她指着帐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件一百大洋,这还只是衣裳。还有那些西洋钟表丶鼻烟壶丶翡翠镯子...家里不比以前了,没了进项,还这麽往外使钱!」

    王爷正倚在炕上抽着西洋海泡石菸斗,闻言呛得直咳嗽。他放下菸斗,讪笑道:「这不是...这不是过年嘛...」

    「过年?」福晋冷笑一声,将帐册重重摔在炕桌上,「您一个人挥霍也就罢了,如今连那些小的都有样学样。前儿个老三还让人从天津捎来架西洋钢琴,说是要学什麽…新式音乐,花了整整五百大洋!」

    窗外传来一阵嬉笑声,几个小辈正在院子里放烟花。福晋望着那绚烂的火光,忽然觉得刺眼:「这个家,我是管不了了。要麽您去把那些东西都要回来,要麽...咱们就分家单过。」

    「使不得!使不得!」王爷慌忙坐直身子,「这要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搁?」

    王爷搓着手,犹豫着说道:「明儿一早,我就去教训那些不肖子孙...」

    福晋却已转身望向窗外,烟花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想起当年刚嫁进王府时,这院子里摆满了皇上赏赐的珍玩。如今,却要一件件送出去,换成了这些华而不实的西洋玩意儿。

    「过了年,我自然叫他们拿出自己院里的东西来。放心吧,这个窟窿一定填上。」

    「不是这一次,而是今後都要改了。这麽下去这个家迟早得散。」福晋已不想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