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地为灶
混沌初分时,三界原是一锅沸汤。
浊者沉底为九幽,清者浮面作仙穹,中间悬着的人间界,恰似一屉蒸笼,吞吐着红尘烟火。
忽有一日,虚空中伸出百丈青铜巨勺,舀起九幽冥火,泼向三十三天外。
火光照见勺柄上两行古篆:
“掌阴阳火候,烹万物为肴。”
后世修士方知,此勺名曰“量天”,执勺者便是天道。
二、饕餮问鼎
人间历三千劫,有修士于昆仑墟掘出半块残碑。
碑文记载:“混沌食鼎现世日,七情六欲作薪时。”
八大仙门为此血战百年,却不知真正的食鼎,早被江南苏氏先祖苏九味,炼成了一座酒楼。
那楼高九重,飞檐挂满鎏金食盒,每逢月圆之夜,盒中便传出龙肝凤髓的香气。
世人称其为——
饕餮楼。
三、冰封味蕾
仙界食修第一次降下法旨时,苏九味正在后厨熬一锅蟹黄粥。
琉璃盏中浮起冰晶小字:“献混沌食谱,封尔等为仙界庖丁。”
苏九味舀起半勺热粥泼去,嗤笑声响彻三十三天:“拿量天勺的厨子,也配尝我苏家的火候?”
三日后,仙界降下“冰封味蕾”禁术。
江南三千里,凡人皆成哑食者——
吃不出酸甜,尝不得苦辣,连幼儿吮指,也如嚼蜡。
唯有饕餮楼檐角的金铃,仍在风中叮咚作响。
四、七窍玲珑
苏砚出生那夜,饕餮楼三千食盒齐开。
百味化作流光,钻入婴孩口中,在他舌尖凝成一点朱砂痣。
接生婆吓得打翻铜盆:“这娃儿哭起来,怎么带着糖醋鱼的香气?”
三岁抓周,苏砚爬过《食神秘典》,踢开量天勺仿品,独独攥住一根糖画签子。
签尖刺破掌心,血珠落地竟凝成琥珀,内封八道食材虚影。
苏九味抚掌大笑:“七窍玲珑舌,一品饕餮心!此子当破仙界禁术!”
五、量劫火起
大劫降临前七日,饕餮楼接到最后一位客人。
那乞丐拍出三枚铜钱,要喝“红尘八苦粥”。
苏九味盯着他腰间豁口陶罐,忽然屏退左右,亲自下厨。
粥成时,罐中传出龙吟。
乞丐舀起一勺浑浊粥水,叹道:“米是北疆旱田的愁,水是东海难民的泪,苏老鬼,你这锅粥要烧穿仙界伪鼎啊!”
话音未落,三十六道冰棱刺穿屋顶——
仙界食修,来了。
六、糖画锁心
苏砚蜷缩在地窖,透过缝隙看见:
祖父的烈焰刀被冰晶冻结,父亲的翻云铲碎成冰渣,母亲的绣花针钉在糖画架上,血珠顺着麦芽糖丝滑落。
最后一刻,苏九味将染血的食谱拍入孙儿眉心。
老人嘶吼如闷雷:“记住!仙界怕的不是混沌食谱,是凡人尝得出苦的舌头!”
地窖坍塌瞬间,苏砚的泪混着血,滴在糖画上。
糖丝暴长,缠住仙使脖颈。
少年听见天道的声音第一次颤抖:“七情化形?这不可能!”
七、余烬炊烟
三日后,有渔夫见饕餮楼废墟上立着个乞丐。
他捧着豁口陶罐,接引残垣间的星火。
“悲火喜烬,倒是炼七情锁链的好材料。”乞丐忽然转头一笑,“小子,想看仙界食修被自己的冰封味蕾噎死吗?”
暗处走出满身血污的苏砚,手中半块焦糖闪烁如刀。
残阳如血,照见陶罐裂纹中隐约的篆文——
“鼎碎之日,厨子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