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推开了消防通道的安全门。虽说是烂尾楼,但该有的安全措施一个也没有落下。
消防通道的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色的光焰,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瞬间一股电流感穿透了黑木的大脑。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傍晚散步时吹来的晚风,短暂地在身上留存了一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使人即便想要抓住却也毫无思绪。
迎面而来的是一具女尸,女尸以一种正常人很难做到的姿势趴在地上,头发凌乱地披在后背,似乎生前被人猛烈拽了似的,地上零零散散地有着些许碎发。
和田身着睡衣,是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右手还保留着握东西的姿势。和田的脚上没有任何的鞋子,连袜子也没有穿。
“你有穿好鞋套吧?”黑木问坂本。“穿着了。”
二人走近尸体附近,想要寻找更多的线索。
环顾了一周,坂本率先开口:
“黑木,看这里。”
距离尸体大约四米远。布满灰尘的窗台上有着淡淡的一只鞋的脚印,看样子应该是左脚。黑木大致推算了一下,凶手为男性,43码左右的鞋子。黑木拿出了记录仪拍下了所发现的脚印。接着向窗户上看去,窗框上并没有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迹,窗框一尘不染。黑木用手摸了一下,白色的手套上毫无灰尘。
黑木拍下照片后,低头看向窗台下。突然,一个很细的绿色枝条映入他的眼前。枝条实在小的可怜,坂本甚至走近了也未能发现它的存在。尽管所有的枝条都是绿色的,但黑木一眼就看出了这是紫罗兰的花枝。
令人疑惑的点产生了。
第一:窗户距地面再怎么说也有80厘米,即便是成年男性也需要借助外力才可以上到窗台,而窗框上却毫无痕迹。窗框上十分整洁,凶手不可能在逃离现场后再次回到室内把窗框擦得一尘不染,而且室内并无其他脚印。
第二:现场的一小段花枝又是为何会在窗台下?这是黑木想不明白的事情。即便是和田手上有握东西的痕迹,也不会出现在那么远的地方,距离尸体足足4米远。难道凶手在行凶后从手中夺走花后逃离吗,那这样室内一定会留下凶手的其他脚印。
“先向中心报告吧。等尸检后我们再查看具体情况。”
从三楼下来的路上,黑木的脑海里又响起了阵阵回声......
尸体在当晚就被送到了尸检中心。京都警视厅的法医都是行业里效率最快,检查最为细致的精英。因此大多数的尸体在两天之内都能处理完毕,这也是黑木能够在短时间内连续告破诸多命案的原因。
“尸体是不会说谎的。”这是黑木心里的准则。无论再离奇的命案,再凶残的凶手,再缜密的凶杀手法,都会在尸检后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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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闹钟响起。
黑木昨夜几乎没有睡一个完整的觉。从案发现场后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了,黑木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回了自己的公寓。在上楼之前,黑木走向了楼下的SEVEN ELEVEN。他决定暂时用酒精麻痹自己,这样可以睡的稍微沉一点。
便利店是24H式的,因此大部分都是无人售货,只需要自己走到前台扫码结账就好。
黑木走近烟酒柜台,拿了两瓶龙舌兰。结账时余光瞥到了柜台上的万宝路,那曾经是他的最爱,不过,现在戒了。
回到公寓里。这是一栋刚建好的loft式公寓,价格稍微贵了一点,但对于黑木还是能够接受。公寓是两室一厅类的,二楼可以住下两个人。玄关处放着一盆紫罗兰,那是岸本生前买的,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插花。自从三年前岸本去世后,黑木便接替了照顾盆栽的习惯,这也是他纪念岸本的形式。脱下鞋子放在玄关,黑木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走到浴室放水泡澡后再休息,但最终还是放弃了。黑木脱下被雨淋湿的鞋子和外套,顺手扔向了一旁的洗衣篮。
黑木什么也不想干。连刚买的酒也没有舍得拧开,他的头痛得要死,倒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能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黑木的意识脱离了身体,像灵魂出窍似的——
他沉沉地睡去。
因为今天是周末,没有突发事情黑木是不会去警视厅的。再加之前一天的命案发生,他决定好好休息一下。
黑木拿起来放在枕边的手机,昨晚连电都没有充,现在已经是关机的状态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了充电器,略有疲惫地插上了三角插座。
手机开机的一刻,无数条未接通话和IMESSAGE蹦在了黑木的眼前。他拿起手机,除了南田和坂本的通话记录外,还有一条陌生人的信息:
“还记得吗?三年前的岸本真绫。”
黑木的头瞬间被闪电击穿一样,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他的手也在不断地颤抖。他很清楚,这便是凶手所发。他很想把手机另一端的凶手拽出来狠狠撕碎,可是他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铃声响起。黑木呆滞地点起了接听键,由于他哆嗦的手,点了三次才点到。
“是我,南田。昨晚有休息好吗,给你发IMESSAGE也无人查看,我很担心你是否还好。”南田在另一头安慰道。“还可以,不过有一条短信很让我愤恨。”黑木的声音颤抖着。“出来坐坐吗?我有事情跟你说。就在昨晚的酒馆见吧。”
“嗯。”黑木挂断了电话。他清楚现在仍然需要冷静。过度的愤怒和冲动并不能给他太大的作用,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心烦。
黑木简单进行了洗漱,把昨晚洗衣篓里的衣服一股脑地扔进了洗衣机里。
他穿了一件灰白色的T恤和蔚蓝色的牛仔裤,顺手抓起来玄关处挂着的黑色风衣便走出了大门。
黑木住在3楼,因此他并没有选择坐电梯,从步梯走下去的同时,他再次走向了窗户,回想着昨晚所看到的画面。仍然毫无头绪。
走出公寓,天气一改昨日的阴霾,变成了阳光明媚的天气。
暖暖的太阳光照在黑木身上,他抬头看向太阳,很刺眼。阳光在他身上的照射也没有让他感到舒服——反倒像是许久未见光亮的盲人重现视力一样奇怪。“火辣辣的。”黑木念叨。
“在这里,黑木君。”南田在街道的另一头挥着手。她撑了一把有白色栀子花瓣的太阳伞,身着粉红色长裙和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看到黑木的第一眼,南田便注意到了他十分疲惫的目光。
黑木的困倦在南田的映衬下更加明显。尽管两人相差两岁,可黑木的容貌看起来跟南田的长兄一样。
“还没有吃东西吧,昨晚有休息好吗?”南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小小的塑封盒子。里面装的是南田自己做的寿司,有三文鱼和鲷鱼,白洁的鱼肉似蝉翼般透明覆盖在米饭上,盒子底下还放了黑木最爱的山葵酱。
南田总是把生活中的琐事打理地井井有条,这是她的闪光点。她不仅仅有天使般的容貌,内心的细腻即便是女人也很难做到跟她一样。
黑木从南田手中接过了便当盒子,顺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酒馆。
酒馆的白天人不多,因此雄本也终于能从吧台中脱身出来。
黑木推开酒馆的门,门上的老式木制闩锁咯吱咯吱作响。此时的雄本正在忙着给吧台擦拭,并没有注意到来者是谁。似乎是昨晚又有人斗殴了,地上还有残留的酒渍和啤酒瓶碎片。
黑木没有作声,把昨晚从老板那里拿过来的手电筒归还了回去。
这时雄本才注意到来宾是黑木和南田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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