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冻结的黑曜石地面上,三百六十具星空傀儡睁开宝石瞳仁。它们胸腔内的星辰砂随呼吸明灭,每一步都踏出北斗阵纹。萧寒月握紧断剑后退,剑柄“不悔“二字灼得掌心发烫。
“天机阁的星轨杀阵。“慕雪衣撕下染血的袖口包扎伤口,“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着走出炎狱。“
话音未落,云端垂落千丈光幕。白发青年虚影端坐银河棋盘前,指尖白子落下时,三具傀儡突然自爆。冲击波将黑曜石地面撕开裂缝,岩浆如毒蛇吐信般窜起。
“一局棋换一条命。“天机阁主声音似远似近,“你赢,带她走。你输...“白子化作慕雪衣模样悬浮半空,“留下双生判官笔。“
萧寒月左瞳魔纹暴涨,判官笔分裂的器灵在身后显形。冰凰与魔蛟虚影交缠嘶鸣,掀起的罡风刮碎七具傀儡。他却按住躁动的器灵冷笑:“拿别人的命下注,算什么赌局?“
“因为你的命...“阁主轻叩棋盘,慕雪衣心口浮现锁链虚影,“早就是棋盘上的弃子。“
少女突然闷哼跪地,脖颈后的九瓣莲印记渗出黑血。萧寒月这才看清,那些连接傀儡的星光细线,尽头竟都系在她脊椎骨上。魔纹不受控地攀上判官笔,在虚空刻下血色棋路。
“三劫循环局。“冰棺女子的残魂在识海低语,“萧炎当年也破过此局。“
黑子落下的瞬间,岩浆海掀起百丈巨浪。十八具傀儡结印唤出陨星,燃烧的星核照亮慕雪衣苍白的脸。她突然撞向萧寒月剑锋,任由断剑穿透肩胛:“走兑位!这是活眼!“
血珠溅在棋盘上,竟腐蚀出缕缕青烟。萧寒月旋身劈碎陨星,冰火气劲在傀儡阵中撕开缺口。天机阁主轻笑抬指,慕雪衣四肢突然扭曲成诡异角度:“好个以身为饵。“
“你...可知何为焚心劫?“少女呕着血沫突然大笑,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封印。紫金锁链崩断的刹那,九幽冥炎从她七窍喷涌而出,将星空傀儡烧成琉璃雕像。
棋局大乱!
萧寒月趁机掷出判官笔,右笔冰凰翎羽刺穿光幕,左笔魔纹缠住阁主虚影。岩浆深处传来锁链崩断声,被囚禁的魔蛟残魂顺着断剑涌入经脉。他听见自己声音重叠着远古回响:“这局,我押上炎狱八百里地脉!“
黑曜石地面轰然塌陷,沸腾的岩浆凝成巨龙撞向光幕。天机阁主虚影波动,白子接连爆碎:“竟然引动地脉之力...“话音未落,慕雪衣突然自爆三处大穴,血雾在空中凝成破军星图。
“就是现在!“她残破的身躯坠向岩浆,“刺紫微位!“
萧寒月人剑合一冲天而起。魔蛟虚影缠绕剑身,在星图中劈出银河般的裂痕。当啷一声,天机阁主的玉质棋篓坠落岩浆,三百六十具傀儡同时僵立。
“有趣。“光幕消散前,阁主深深看了眼慕雪衣,“原来药鼎也会反噬炼丹人。
慕雪衣的血是苦的。
萧寒月咽下最后一口毒血时,喉管像被烙铁碾过。怀中女子心口空荡,九瓣莲封印破碎处爬出紫晶脉络,正疯狂蚕食她最后的生机。幽冥鬼域的入口在头顶旋转,丹塔长老的怒吼被血色月光扭曲成怪异嗡鸣。
“萧家小子!交出魔种!“
七星药鼎当头罩下,鼎中沉浮的残魂突然发出尖叫——那是萧玉儿被剥离的一魄,此刻正疯狂撞击鼎壁。萧寒月左臂魔纹暴起,断剑“不悔“发出龙吟般的震颤,岩浆深处有庞然大物在呼应。
“抓紧...“慕雪衣突然咬破他耳垂,毒血顺着颈脉注入,“替我看看...鬼域尽头的真相...“
少女身躯寸寸冰裂,紫晶脉络凝成钥匙形状插入虚空。幽冥鬼域的罡风撕开时空裂缝时,萧寒月看见她最后的唇语:“慕家的血,从来不是药引。“
黑暗吞噬五感的刹那,魔蛟残魂在识海发出狂笑。无数记忆碎片涌入:
三千年前的月夜,萧炎手持玄重尺立于山巅,脚下跪着三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人;
岩浆海底的祭坛,慕雪衣的祖先被铁链贯穿锁骨,将紫晶髓液灌入丹塔药鼎;
最后画面定格在冰棺女子将月牙玉坠一分为二,半片嵌入婴儿心口,半片抛入轮回井...
“原来你才是恶尸!“
冰凰器灵的尖啸刺破幻境。萧寒月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跪在骨山之上。每根骸骨都嵌着紫晶,慕雪衣残破的嫁衣铺在最高处,嫁衣下压着半卷《焚诀》。
脚步声从骨堆后传来。墨老拎着酒壶,断剑在腰间叮当作响:“比预计的早醒了三日。“他踢开脚边丹塔长老的尸体,露出尸体胸口的雪莲纹,“药尘的狗,倒是执着。“
萧寒月挥剑劈出,剑气却穿透老者虚影。“残魂?“他摸向怀中,慕雪衣的毒血结晶正在发烫。
“那丫头用魂飞魄散换你入局,可不是让你犯蠢的。“墨老弹指击飞断剑,露出剑柄内侧的“炎“字刻痕,“萧炎斩三尸证道时,可没这般优柔寡断。“
骨山突然崩塌,露出下方冰封的战场。数万具尸体保持着厮杀姿态,每人眉心都有月牙状伤痕。萧寒月胸前的残玉发出共鸣,冰层下所有尸体同时睁眼!
“这些是...“
“三千年前抵抗域外邪族的英灵。“墨老抚摸着冰面,“也是萧炎恶尸造的杀孽。“
魔蛟残魂突然暴走,萧寒月左臂鳞片疯长。冰凰器灵被迫现形,翎羽化作锁链缠住他脖颈:“宿主若堕魔道,吾宁同归于尽!“
墨老仰头饮尽烈酒,突然将酒壶砸向冰面。琥珀色的液体渗入冰层,冻结的古战场开始复苏。最前方的银甲女将挥枪刺来,枪尖月牙纹与萧寒月的残玉完美契合!
“慕家初代家主,慕玄音。“老者醉眼朦胧,“也是你的...“
女将的枪锋在萧寒月咽喉半寸处骤停。她盔甲下的面容竟与慕雪衣有八分相似,眼中淌出血泪:“为何...要唤醒我们...“
整个幽冥鬼域开始震动。被冰封的战士们发出悲鸣,他们伤口中钻出紫晶触须,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九瓣莲。慕雪衣消散前的最后一缕残魂突然显现,化作流光没入女将眉心。
“原来因果在此...“慕玄音的长枪掉落冰面,“孩子,看好了!“
她徒手剖开胸膛,扯出跳动的心脏。那心脏上布满紫晶尖刺,却散发着纯净的冰凰气息:“这才是《焚诀》真正的...“
丹塔长老的玄重尺突然贯穿时空劈下。慕玄音的遗言被斩断,心脏在萧寒月眼前爆成血雾。墨老挥动断剑架住第二击,剑气余波将冰面撕出深渊:“带《焚诀》走!去炎狱最底层!“
萧寒月坠向深渊时,看见慕玄音的尸体在融化。她化作冰水渗入《焚诀》残卷,缺失的文字被紫晶脉络补全。魔蛟残魂贪婪地啃食着紫晶能量,冰凰器灵发出绝望的悲鸣。
触底的瞬间,岩浆海逆流冲天。被囚禁在炎狱核心的恶尸本体睁开眼,与萧寒月四目相对——那是与萧炎完全相同的面容,只是左眼燃烧着九幽冥炎。
“你来了...“恶尸的声音掀起岩浆风暴,“我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