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西市，楚墨蹲在药铺屋檐下数着铜板。晨雾沾湿了他新买的斗笠，右眼金瞳在阴影里忽明忽暗。距离寒潭苏醒已过七日，心口龙鳞每日寅时发作的灼痛，唯有苏璃调配的冰魄散能稍作缓解。
“最后一钱碧血藤...“他摩挲着粗布钱袋，里面还剩三枚沾血的铜钱——是从血神殿杀手尸体上摸来的。药铺掌柜突然抬高嗓门：“碧血藤今早被林家全包了，说是给三公子淬体用。“
斗笠下的手指骤然收紧。楚墨想起三天前在城郊看见的林家车队，镶着金边的旌旗上，“玄冥殿外门“五个字刺得他眼眶生疼。这些曾与楚家并称青州四族的世家，如今像嗅到腐肉的秃鹫。
“小哥若是急用，不妨去城南黑市碰运气。“药童压低声音递来纸条，却被斜刺里伸出的描金扇骨挑飞。楚墨闻到浓重的龙涎香，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林家那个纨绔——林昊天，半月前刚突破通玄境的“天才“。
“我当是谁呢。“林昊天用扇尖挑起斗笠，通玄境威压碾得青石板开裂，“楚家丧门星还没死透？“他身后两名护卫亮出玄冥殿制式弯刀，刀刃泛着幽蓝毒光。
楚墨右眼金瞳微微收缩。他能看清三人经脉中真元流转的轨迹：林昊天丹田处盘踞着团黑气，显然是靠丹药强行破境。这种程度的通玄境，比起寒潭那些血神殿杀手...
“让开。“楚墨哑着嗓子起身，凝血境三重的气息故意泄出一丝。林昊天像是听到天大笑话，扇骨重重拍在他肩头：“你这辈子都凑不够买碧血藤的钱，不如跪下来...“
话音戛然而止。林昊天突然发现自己的扇骨嵌进了青石砖，而楚墨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沾着泥污的布鞋正踩在护卫弯刀上——正是玄冥殿绝学“幽冥步“的起手势。
“你怎会我玄冥殿身法！“护卫惊怒交加，弯刀却像焊死在青砖里。楚墨右眼闪过一丝金芒，昨夜在破庙用玉佩复刻的招式流水般浮现。刹那永恒发动时，三枚铜钱从他指缝激射而出，精准钉入三人膝间要穴。
林昊天跪倒在地的瞬间，楚墨的斗笠被气劲掀飞。晨光映亮他左鬓刺眼的白发——那是过度使用玉佩的代价。药铺前的修士们突然骚动：“是楚家那个余孽！“
“凝血境三重？“二楼雅间传来惊疑。天剑宗执事白子岳推开雕窗，手中茶盏泛起涟漪。他分明看见楚墨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枪意，那是触摸到“形枪境“门槛的征兆。
长街尽头忽然马蹄声疾。八匹龙血马拉着的鎏金车驾破雾而来，车帘掀开时露出苏璃苍白的脸：“快上来！“她腕间银铃急响，九转玲珑体的异香冲散了龙涎味。
楚墨却僵在原地。他看见苏璃颈间新添的淤青，青色血管下隐约游动着细小的金线——与寒潭龙魂被封印时的纹路一模一样。玉佩突然发烫，记忆闪回中浮现母亲给婴儿喂药的画面，那婴孩心口正闪着九转玲珑体的辉光。
“抓住他们！“林昊天捏碎传讯玉符。玄冥殿特有的黑焰在城头炸开，七道通玄境气息从不同方向逼近。苏璃咬破指尖弹出血珠，楚墨右眼金瞳骤亮，刹那永恒再次发动。
时间流速骤降千倍。楚墨看清每滴血珠的轨迹：它们在空中结成古老阵图，竟是龙渊阁的“缚龙阵“。当黑焰箭矢离苏璃心口只剩三寸时，他本能地并指为枪，凝血境真气裹着龙鳞之力刺出。
“惊龙·破军！“
枪意凝成的虚影贯穿三名通玄境修士。楚墨抱着苏璃滚进车厢时，右臂龙鳞已蔓延至脖颈。车外传来白子岳的剑鸣：“形枪境？这不可能！“
龙血马嘶鸣着冲向北城门。楚墨喘着粗气看向掌心，那里残留着刺穿通玄境护体罡气的灼痛。苏璃突然按住他心口，九转玲珑体的清光渗入经脉：“你在燃烧寿元！“
马车突然急停。护城河吊桥前，醉醺醺的灰衣老者横卧道中，怀中酒葫芦刻着天机阁星纹。楚墨瞳孔骤缩——这老者周身没有半点真气波动，但玉佩却在疯狂示警。
“小友这一式破军枪，形似而神非啊。“秦无涯醉眼朦胧地指点，“楚家惊龙枪讲究'宁折不弯'，你却用阴劲透体，莫不是偷学了玄冥殿的...“
话音未落，楚墨的枪尖已抵住他咽喉。右眼金瞳映出老者体内景象：浩瀚如海的真元被某种禁制封印，心脉处盘踞着与母亲同源的龙魂咒。
“你究竟是谁？“楚墨枪身震颤。秦无涯突然并指弹开枪尖，浑浊眼眸清明一瞬：“我是二十年后被你斩去三魂的可怜人。“他抛来半卷泛黄枪谱，封面《惊鸿诀》三字让苏璃惊呼出声。
追兵杀至的轰鸣声中，秦无涯的身影如烟消散。楚墨翻开枪谱第一页，瞳孔剧烈收缩——那起手式分明是母亲封印玄铁枪时的动作，旁注却是他熟悉的字迹：“墨儿，当你看到这行字时，娘已...“
龙血马突然人立而起。护城河对岸升起血神殿旌旗，为首者手中万魂幡上，楚山河的残魂正在哀嚎。楚墨左眼泛起血丝，右眼金瞳却冰冷如渊。他握紧苏璃颤抖的手，惊龙枪意冲天而起。
“今日方知...“枪锋撕开第一道血幕时，楚墨的白发在气劲中狂舞，“凝血境之上，尚有通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