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秋·上海虹口刑场
藤原健次的军刀挑开第三颗盘扣时，宋晚秋听见了自己肋骨折断的脆响。
“宋桑，这是最后的机会。“刀尖抵住她心口，樱花纹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望着刑场外那株焦黑的梧桐，突然想起前世母亲就是在这棵树下吞的金——喉管里卡着半枚带血的翡翠耳坠。
“密码在...“她咳出肺叶碎块，染血的牙齿咬住刀刃，“在长崎的妓町街，你母亲接客的榻榻米下面。“
枪栓拉动的瞬间，黄浦江的浪涛声忽然变得清晰。藤原健次暴怒的咆哮与江水混作一处，子弹穿透锁骨时，宋晚秋看见自己十八岁的倒影在血泊中摇晃——穿着杏色学生裙，在宋公馆的梧桐树下读《新青年》。
宋公馆西厢房·戌时三刻
“大小姐，霍少帅的聘礼到了！“
碧桃的声音刺破梦境。宋晚秋猛然睁眼，鎏金珐琅自鸣钟的铜摆正停在戌时三刻，镜中少女脖颈光洁如新，唯有掌心深深掐出的月牙痕提醒着前世剧痛。
她掀开织锦缎被褥，赤足踩过波斯地毯。梳妆台暗格里的勃朗宁手枪凝着霜气，枪柄刻着“沪上女子救国会“的徽记——这是前世她被捕那日，兄长塞进她旗袍夹层的最后礼物。
“更衣。“宋晚秋扯断珍珠项链，雪白珠子滚进青砖缝里，“把前厅的法国香水换成艾草熏香。“
宋公馆前厅·戌时七刻
霍云廷踏入花厅时，宋晚秋正用银匙搅动血燕盏。墨绿提花缎旗袍裹着少女初绽的身躯，襟前别着的白兰却泛着尸骸般的青灰。
“少帅来得巧。“她舀起半勺燕窝淋在婚书上，蚕丝纸瞬间蚀出蜂窝状的洞，“听说您上月包了仙乐斯的头牌，花名...叫白兰？“
宋月柔的珐琅茶盏摔碎在大理石地面。霍云廷按住腰间鲁格手枪，刀疤从眉骨蜿蜒至下颌，像条蜈蚣在皮下蠕动：“宋晚秋，发什么疯？“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踩着燕窝残渍逼近，红宝石耳坠在霍云廷瞳孔里晃出血影，“广慈医院特殊病房203号，需要我请《申报》记者拍张你背上抓痕的特写吗？“
佛堂传来檀木珠崩裂声。宋晚秋拾起滚落的佛珠，指尖摩挲着上面“昭和二年制“的暗纹：“少帅可知，这串开过光的佛珠，购自长崎妓町街的佛具店？“
枪口抵上太阳穴的刹那，镁光灯撕破暮色。宋晚秋扯开珍珠纽扣，锁骨下未愈的鞭痕在闪光灯下狰狞如蜈蚣：“霍少帅既要娶我妹妹，何苦用马鞭逼我做外室？“
十六铺码头·亥时末
咸腥江风灌入仓库时，宋晚秋嗅到了前世记忆里的硝烟味。阴影中有人擦亮火柴，雪茄红光映出男人喉结处的旧枪伤——那是民国十四年省港罢工时，英国巡捕留下的印记。
“宋大小姐买军火，是要弑父还是弑君？“陆九枭踢开染血的皮箱，美式汤姆逊冲锋枪泛着蓝光。
“陆先生卖军火，是要救国还是救己？“她指尖拂过枪管，黄铜子弹上的青天白日徽还沾着汉阳铁厂的煤灰，“民国十年的货，怎么印着今年新启用的党徽？“
爆炸声撕裂夜幕。陆九枭揽住她的腰撞向货堆，子弹擦过耳际时，宋晚秋扯断他三颗佛珠串绳。檀木珠子滚进血泊，刻着与林氏手串相同的昭和年号。
“合作吗？“他在烈焰中咬开手雷拉环。
“四成抽成。“宋晚秋将佛珠碾成齑粉，“再加个条件。“
染血的密码筒塞进她掌心，筒身残留着奉天口音的俄文刻痕：“说。“
“教我打莫尔斯电码。“
宋公馆密室·子时三刻
宋晚秋剖开《红楼梦》书脊时，佛经残页簌簌而落。米汤写的日文数字在烛火下显形：11.17。
这是前世宋家灭门的日子。
雕花窗突然震颤，带血的梧桐叶飘落案头。宋晚秋推开窗，墙根青苔留着半枚军靴印——与陆九枭靴底纹路严丝合缝，边缘沾着三号码头特有的硫磺渣。
远处传来海关钟声，她抚摸着勃朗宁枪身的救国会徽记。今夜那批标注“棉纱“的货轮，该在吴淞口被海关截获了——二十箱磺胺药正藏在日本国旗覆盖的木箱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