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凰山北麓的冰窟里，青铜铃在叶云舒足踝震颤出细碎嗡鸣。她蜷缩在冰壁凹陷处，指尖摩挲孟舒窈递来的鎏金瓷瓶，瓶身刻着“忘川“二字在幽蓝冰光里泛出血色。洞外风雪呼啸卷过枯桃枝，像极母亲临终前从火海抛来桃枝时裹挟的爆裂声。
“服下这枚绝情丹，便能斩断与苏景行的因果。“孟舒窈三个时辰前倚在冰窟洞口，青竹伞沿垂落的蛊虫冻成冰棱，“只是叶姑娘要想清楚——忘了他，你便再没理由对抗天道。“
叶云舒将瓷瓶贴住心口，右眼浅金瞳仁映出冰壁上浮动的赤色纹路。那是苏景行昨日镇压魔气时留下的痕迹，蜿蜒血纹如同活物在冰面游走，末端指向西南方无妄海。她忽然想起昨夜梦境：苏景行眉间封印彻底碎裂，赤霄剑贯穿自己胸膛时，海底传来师尊叹息般的箫声。
冰窟深处传来枯枝折断的脆响。叶云舒猛然攥紧瓷瓶，鲛绡覆盖的左眼传来灼痛——这是苏景行靠近时独有的感应。玄色衣摆扫过冰面，魔气凝成的霜花在他靴底绽开，鹤氅边缘金线刺绣被血渍染成暗红。
“你要用那个对付我？“苏景行停在五步外，赤纹从眉间蔓延至颈侧，像朱砂绘就的锁链缠绕咽喉。他目光扫过鎏金瓷瓶时瞳孔骤缩，魔气激得冰壁裂纹蛛网般扩散，“孟舒窈的东西也敢碰？“
叶云舒用拇指顶开瓶塞。丹药香气混着血腥味漫开，她看见苏景行背在身后的左手攥住赤霄剑鞘，梵文咒印正顺着剑柄爬上他腕骨。“沈乐康说过，我每改一次天命，你的魂魄就多碎一片。“她将丹药含入口中，舌尖尝到桃花混着铁锈的苦涩，“若忘情能止住因果反噬......“
魔气轰然炸开的瞬间，苏景行闪至她面前。赤霄剑鞘撞飞瓷瓶在冰壁砸出深坑，他右手钳住叶云舒下颌，左手死死抵住她喉间：“吐出来！“玄铁护腕擦过她颈侧，封印裂痕渗出黑血滴在鲛绡上，“你以为孟舒窈会好心帮你？这丹药分明是......“
叶云舒咬破了他虎口。血腥气在唇齿间爆开时，绝情丹化作热流滑入咽喉。苏景行瞳孔裂开猩红纹路，魔气凝成实质缠绕两人周身，冰窟顶端的钟乳石簌簌坠落。
“你看，我还是赢了。“叶云舒抚上他眉间赤纹，记忆如退潮般抽离。苏景行的面容在视野里模糊成水墨残影，唯有掌心触到的温度真实灼人。她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凑近那抹温度，双唇贴上颤抖的冰凉。
青铜铃在足踝炸开清越震鸣。
丹药在相触的唇齿间化作青烟，铃身“情毒“二字浮现刹那，三百里外栖凰山所有枯桃同时爆出花苞。叶云舒跌进苏景行怀里，残余药效让她望见奇异幻象：十五个轮回前的自己穿着嫁衣，将赤霄剑刺入少年道者心口，剑柄并蒂莲纹与此刻苏景行颈间魔纹重合。
“......情毒入骨，无药可解。“孟舒窈的声音突然从青铜铃里传出，带着蛊虫振翅的嗡鸣，“叶姑娘现在可懂了？所谓绝情丹，不过是把情字炼成穿肠毒药。“
苏景行挥剑斩断声源，赤霄剑气劈开冰窟穹顶。天光裹着雪片倾泻而下时，叶云舒看见他眼角凝着血珠，魔纹正以惊人速度向心口蔓延。“原来你早就......“她按住剧烈抽痛的右眼，天道反噬的灼烧感顺着脊柱攀升，“在沈乐康的卦象里......我们......“
“别看。“苏景行用鹤氅裹住她，掌心覆住她渗血的右眼。赤霄剑插入冰面维持结界，梵文咒印已经侵蚀到他肘弯，“孟舒窈说得没错，你每次动用预知能力，都在加速我的魔化。“
叶云舒扯开眼前布料。风雪穿过破碎穹顶，在苏景行肩头积了薄白一层，让他看起来像栖凰山那些永不融化的雪人。“沈乐康铜钱卦显示，若我此世不动情，你本可......“
“那便让卦象见鬼去！“苏景行突然厉声打断，魔气震得赤霄剑铮鸣不止。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裂痕，那里嵌着半片残箫，“从你替我承受第一道梵文反噬开始，天道早就乱了！“
青铜铃再次震颤，这次带着无妄海潮汐的韵律。叶云舒足踝铃铛无风自动，系带断裂的瞬间，苏景行突然闷哼跪地。魔纹在他心口拧成漩涡，赤霄剑嗡鸣着脱离冰面，剑尖对准叶云舒咽喉。
“走！“苏景行反手握住剑刃，黑血顺着梵文沟壑滴落，“绝情丹药力还在你血脉里，现在离开......“
叶云舒握住他持剑的手。赤霄剑感应到窥天命者血脉，梵文咒印突然调转方向侵蚀剑身，她趁机将额头贴上苏景行眉间赤纹：“你总说我擅改天命，可知这次我要改的是谁的死局？“
魔气漩涡骤然扩张，吞没两人身影前，叶云舒瞥见洞外掠过的青竹伞影。孟舒窈哼着江南小调踏雪而来，伞面血蛾扑簌簌落在苏景行残破的鹤氅上，像极了喜烛爆开的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