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锁链缠绕苏景行脖颈时,栖凰山枯桃枝突然齐刷刷转向东南方。叶云舒攥住心口衣襟跪在焦土上,青铜铃铛在素白脚踝发出嗡鸣,右眼浅金瞳仁映出九嶷山巅冲天而起的血光。
“时辰已到——“
清虚观主广袖翻飞,降魔杵裹挟雷霆之势劈向刑台。苏景行眉间赤纹骤然收缩,鹤氅化作银链洞穿琵琶骨,血珠顺着玄铁刑架蜿蜒成符咒。他仰头望向东南天际,喉间溢出的血沫在唇边凝成半句未竟的箫音。
叶云舒足尖碾碎满地枯枝。
栖凰山震颤着裂开千百道沟壑,那些深埋地底三百年的桃树根系破土而出,缠绕住她滴血的指尖。右眼浮现苏景行十岁生辰画面:少年攥着半截玉箫跪在镇魔渊,初代赤霄剑穿透恩师胸膛,血溅在玄衣银绣鹤氅,开出第一朵带魔纹的桃花。
“他要活着。“
鲛绡自左眼滑落,浅金瞳仁倒映苍穹血色。叶云舒咬破舌尖将血喷向枯枝,栖凰山地脉发出龙吟般的悲鸣。九嶷山巅降魔杵距离苏景行天灵盖三寸时,整座山脉突然被粉色光晕笼罩——千里之外,栖凰山所有枯桃违背时令绽放,花瓣凝成穹顶护住刑台。
清虚观主暴喝震碎三枚降魔杵,反噬之力掀飞十二名执刑弟子。苏景行咳着血沫低笑,银链随笑声铮铮作响:“三百年...栖凰桃夭竟为魔障而开...“
“闭嘴!“观主并指为剑刺向他心口,剑气触及桃花护盾瞬间化作黑雾。刑台下传来惊呼,众人看见他袖口爬出蛛网状魔纹——与苏景行颈间赤纹如出一辙。
叶云舒右眼突然刺痛。
栖凰山盛放的桃花开始急速凋零,每片落瓣都映出苏景行魂魄裂痕。她踉跄着扑向最大那株枯桃,掌心按在树干嶙峋疤痕处——三百年前母亲就是在此处剜出右眼,将窥天命之力封入她血脉。
“以叶氏最后传人之名...“
青铜铃铛发出裂帛之音,足踝皮肤被震出蛛网血痕。漫天飘落的桃花突然停滞,叶云舒右眼流出血泪,浅金瞳仁浮现梵文锁链:“栖凰地灵听令!“
整座山脉轰然下沉三丈。
九嶷山刑台剧烈摇晃,桃花护盾收缩成茧包裹苏景行。清虚观主暴怒掐诀召来天火,烈焰舔舐花瓣发出焦香,却见茧内透出赤霄剑寒光——封印在剑鞘的梵文正顺着魔纹逆向侵蚀施术者。
“师尊小心!“
林煦晨嘶吼着掷出三枚金针,药香凝成屏障挡在天火前。他白袍浸透鲜血,袖口金针只剩七根,先前为冲破仙门禁制已自毁六十五处大穴。刑台东侧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孟舒窈撑着青竹伞缓步走来,伞面毒蛊化作蝶群扑向天火。
“孟姑娘?“林煦晨咳着血沫愕然。
青竹伞旋转着割开烈焰,孟舒窈指尖抚过伞骨毒蛊,笑得温柔似水:“这般热闹,怎能少了我试药人。“伞柄突然刺入地面,三千蛊虫顺着地缝涌向清虚观主,每只虫腹都闪着与赤纹同源的红光。
九嶷山西北角传来铜钱撞击声。
沈乐康倚着残破卦幡爬上刑台,九枚铜钱嵌在胸口组成续命阵。他抹去嘴角黑血,染血指尖点在停滞的桃花瓣上:“叶姑娘,借你半刻钟天机——“
栖凰山深处传来地裂轰鸣。
叶云舒右眼看见的画面突然破碎重组:三百年前初代镇魔者剜心封印魔神,心头血溅在栖凰桃林形成诅咒;今日满山花开不是奇迹,是封印松动的征兆。她颤抖着松开桃树,足踝铃铛裂开细纹。
“错了...全都错了...“
苏景行嘶哑笑声穿透桃花茧。赤霄剑震碎最后一道梵文封印,剑柄生出骨刺扎入他掌心,魔气顺着血脉倒灌心脉:“好个名门正道...你们早知栖凰山下埋着什么...“
清虚观主突然暴起,魔纹爬满整张面孔。天火化作黑龙扑向桃花茧,却在触及瞬间被赤霄剑吸收。苏景行眉间赤纹裂开缝隙,魔神低语响彻云霄:“镇魔者,该醒了。“
叶云舒左眼蒙着的鲛绡无风自燃。
栖凰山所有桃树在顷刻间化为灰烬,燃烧的根系却在地底勾勒出巨大阵图。她足踝铃铛彻底碎裂,右眼看见苏景行命线末端与自己纠缠成死结——三百年前叶氏先祖亲手种下的诅咒,要后代用镇魔者心头血浇灌桃林。
“原来你我...“
一口黑血喷在焦土上,叶云舒踉跄着栽进灰烬堆。九嶷山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碎裂声,桃花茧炸成齑粉,苏景行赤着脚走出烟尘,鹤氅化作的银链寸寸断裂。他每走一步,刑台便塌陷三丈,赤霄剑拖曳出的沟壑里爬出带魔纹的彼岸花。
清虚观主发出非人尖啸,身躯膨胀成魔物。苏景行抬手轻点剑柄,赤纹顺指尖蔓延至剑身:“这一剑,为栖凰山下三百英灵。“
赤霄剑贯穿魔物瞬间,九嶷山巅降下血雨。叶云舒在混沌中听见青铜铃最后的震响,右眼看见苏景行转身望来——他眉间赤纹已然蔓延至右眼,浅金瞳仁与自己如镜像相映。
林煦晨的金针扎入她后颈时,药香里混着铁锈味:“快走...五大仙门精锐正在...“
“走?“
孟舒窈的笑声混在雨幕里,青竹伞罩住三人。伞骨毒蛊啃食着血雨,她指尖抚过叶云舒失明的左眼:“好妹妹,你该不会以为...栖凰桃开真是为情所动?“
沈乐康的铜钱阵突然发出刺目光芒,九枚铜钱同时炸裂。时空在刹那间扭曲,叶云舒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苏景行跪在血泊中,赤霄剑贯穿他心口,剑柄开出一朵带魔纹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