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凰山巅飘起细雪，枯桃枝在叶云舒掌心颤动。她望着苏景行眉间赤纹如活物游走，玄色鹤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赤霄剑鞘梵文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剥落。
“别过来。“苏景行五指扣住剑柄，指节因用力泛白。魔纹已攀至喉结，在苍冷月色下泛着妖异血光，“梵文还剩三寸就要蚀到剑镡......“
话音未落，赤霄剑突然铮鸣出鞘。叶云舒足踝青铜铃毫无预兆震响，音波激得满地积雪翻涌如浪。她右眼金瞳骤缩——剑锋裹挟霜寒之气直刺咽喉，却在距肌肤半寸处生生顿住。
苏景行脖颈青筋暴起，魔纹如蛛网爬满下颌。赤霄剑悬在半空震颤不止，剑身梵文碎片簌簌坠落，露出底下暗红血槽。“走......“他喉间滚出破碎音节，左掌猛地拍向心口试图自封经脉。
枯桃枝突然爆出灼目红光。叶云舒踏着积雪旋身而上，青衣翻卷如鹤翼舒展。枝头残花擦过剑刃刹那，青铜铃音陡然拔高，震得赤霄剑偏转三寸。剑锋刺入苏景行右肩时，魔纹如遇沸水般急速退至锁骨。
“你总说天命不可违。“叶云舒攥住没入他肩头的剑刃，鲜血顺着指缝渗入枯桃枝裂纹，“可曾想过这剑既名赤霄，合该劈开九重天？“
苏景行踉跄半步撞上桃树，惊落枝头积雪簌簌。魔气消退处皮肉翻卷，却不见半点血迹渗出。他抬手欲抚她染血面颊，指尖在触及鲛绡前生生停住：“每动用一次弑神咒，我魂魄便碎一分。待梵文蚀尽剑柄那日......“
“那便让天道看看何谓不死不休。“叶云舒扯下左眼鲛绡，失明瞳孔映着漫天飞雪，“百年前他们逼你师尊弑杀爱侣，百年后又要重演这般戏码？“枯桃枝突然生出新芽，嫩绿尖端直指他心口，“苏景行，你敢不敢与我赌一场逆天改命？“
山风卷起鹤氅银绣，远处传来孟舒窈轻笑。青竹伞掠过枯桃林，伞面毒蛊化作碧色流萤。“好个情深义重。“她指尖捻着带血银针，针尾缀着天机阁侍女残魂，“可惜镇魔渊那位，怕是等不到二位赌局揭晓了。“
青铜铃突然沉寂。叶云舒右眼映出孟舒窈身后景象——无妄海面血色咒文翻涌，与苏景行眉间赤纹共鸣如心跳。赤霄剑感应到魔气，竟自行从苏景行肩头拔出，带起一串血珠溅落雪地。
“三个时辰。“孟舒窈旋伞激起毒瘴，身影渐淡如雾，“海底封印最多撑三个时辰。届时魔神残躯破渊而出，你们猜......“她忽然朝叶云舒掷出银针，“是弑神咒先碎他魂魄，还是魔气先吞他道心？“
苏景行挥袖击落银针，玄衣袖口却被腐蚀出焦痕。赤纹再度蔓延至喉头，他反手将赤霄剑插入冻土，剑身没入处冰层龟裂如蛛网：“带她走。“
这话却是对不知何时现身的林煦晨所说。白衣医者袖中金针嗡鸣，药香与魔气在雪中绞成漩涡。他指尖抚过叶云舒染血青衣，七十二根金针悬空列阵：“栖凰山往东三百里有处温泉，能暂缓......“
“不必。“叶云舒折断新生桃枝插入发髻，抬脚踏碎孟舒窈留下的蛊虫，“林公子若真想赎罪，不如告诉我——“她忽然逼近林煦晨，枯桃枝抵住他心口，“当年令尊屠我满门时，可曾提过'窥天命者必遭天弃'这句话？“
林煦晨袖中药香陡然凝滞。金针阵列叮咚坠地，他望着枝头颤巍巍的新芽，忽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刀疤：“每剜一次心头血，这道疤便深一分。叶姑娘，林家欠天机阁的债......“他握住桃枝尖端刺入皮肉，“还得清么？“
苏景行突然闷哼跪地。赤霄剑感应到主人痛苦，剑柄梵文竟开始反向侵蚀。叶云舒转身时发间桃枝倏然断裂，落地化作灰烬——远处无妄海方向传来闷雷般轰鸣，海天相接处泛起诡谲紫光。
“乘我的引魂舟。“沈乐康声音自桃林外传来。他腰间铜钱只剩两枚，脸上皱纹深如沟壑，“星轨显示子时三刻有场血月，能暂时压制......“
话未说完，九卦通天塔方向突然升起血红光柱。沈乐康浑身剧震，剩余铜钱齐齐裂开细纹：“塔顶囚着的百具尸骸......在哭。“
叶云舒右眼骤然刺痛。金瞳映出光柱中浮现的无数冤魂，每张面孔额间皆有枯桃烙印。她踉跄扶住桃树，左眼突然流下血泪——那些竟全是天机阁历代窥命者的生魂。
苏景行突然握住她染血手腕。魔气顺交握处涌入，竟暂时压下右眼灼痛：“跟紧我。“赤霄剑破土而出，剑锋所指处积雪消融，露出底下暗红符咒，“这是师尊当年布下的传送阵......“
“苏公子是要带她去送死？“林煦晨忽然捏碎药瓶，琉璃碎片割破掌心，“无妄海底镇压的不止魔神残躯，还有......“他瞥见叶云舒神情，话音戛然而止。
沈乐康抛出最后两枚铜钱。钱币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映出海底可怖景象——无数锁链捆缚的巨型骸骨正在苏醒，而骸骨心口插着的，赫然是半截刻满梵文的赤霄剑。
“原来如此。“叶云抚摸着苏景行眉间赤纹，指尖沾上滚烫魔气，“你本就是......“
惊天动地的碎裂声吞没未尽话语。传送阵红光暴涨瞬间，众人看见孟舒窈出现在九卦塔顶。她撕开青竹伞面，三千蛊虫如暴雨倾泻而下，每只虫腹都鼓胀着窥命者生魂。
“赌局开始了。“她唇畔笑意浸满疯狂，声音随蛊虫传遍四野，“让我们看看，是弑神咒先毁了他，还是这些冤魂先吞了你们——“
苏景行突然揽住叶云舒腰身跃入阵眼。赤霄剑感应到海底同源气息，发出兴奋嗡鸣。在传送光芒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叶云舒看见林煦晨将金针刺入心口，鲜血化作屏障挡住蛊虫。
无妄海腥风扑面而来时，青铜铃终于再次震响。叶云舒足尖点过漆黑浪尖，枯桃枝在魔气中燃起金焰。苏景行半身魔纹已褪至肩头，赤霄剑却自发指向海面某处——那里正浮出半截缠满锁链的剑柄，与他手中残剑严丝合缝。
“百年前我亲手折断它。“苏景行声音混在涛声里，恍若叹息，“如今才明白，师尊为何说'镇魔者终要成为封印本身'。“
海底突然伸出无数白骨利爪。叶云舒挥动桃枝斩断袭向苏景行的骨刺，金焰烧灼处魔气嘶吼退散。她转身将青铜铃系上他腕间：“那就让这天地看看，所谓天命——“铃音震碎扑来的骸骨，“不过是个笑话。“
赤霄双剑共鸣声响彻云霄时，九嶷山巅祭坛亮起诛魔阵纹。五大仙门长老做梦也想不到，这场筹备百年的围杀，反倒成了弑神咒最后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