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在案头爆开一朵灯花,许静初缩了缩肩膀。窗外雷雨交加,潮湿水汽渗进客栈雕花木窗,洇湿了《山河志》泛黄书页。她将书册往烛火边挪了挪,雀斑在暖光里泛着细碎金芒。
江逸扬靠在门边擦拭龙鳞锁,红发垂落肩头,在昏暗中像团将熄未熄的火。自那日误杀她兄长,这人便如影随形守了十年。许静初指尖抚过书脊凸起的烫金纹路,忽然触到一道细缝。
“别碰!“
玄铁锁链破空而来,却在触及书册前硬生生顿住。许静初抬头望见江逸扬绷紧的下颌,他颈间龙鳞锁随呼吸起伏,暗红纹路如活物游走。书页夹层里飘落半片枫叶,脉络在烛光中渗出朱砂色。
“这是......“她捏起枫叶的手在抖。叶片背面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分明是兄长笔迹。
江逸扬突然剧烈咳嗽,锁链撞上门框发出闷响。许静初下意识攥紧枫叶,叶脉割破掌心,血珠滴在“江氏“二字上。墨迹遇血化开,浮现出更多字迹——原来当年围剿江家的不是妖族,是五大仙门豢养的影卫。
惊雷劈落瞬间,许静初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尖啸。言灵之力裹着十年恨意凝成利刃,直刺江逸扬心口。龙鳞锁应声断裂,他竟不闪不避,徒手握住刀刃。麒麟血顺着银白刀身蜿蜒而下,染红《山河志》封皮上“山河“二字。
“现在信了?“江逸扬咧开带血的嘴角,金瞳在暗处灼灼生光,“我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话未说完便单膝跪地,掌心伤口深可见骨。
许静初扑过去扯他衣袖,摸到满手湿黏。暴雨拍打窗棂声中,她终于看清枫叶背面最后一行字:“静初,真正凶手颈后有赤蝎纹。“
烛火忽明忽暗映着江逸扬后颈,那里除了龙鳞锁留下的疤痕,什么刺青都没有。许静初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少年拖着断腿将浑身是血的她推出火海,后颈被梁柱烫出的伤痕,正是如今锁链覆盖的位置。
“为什么要认?“她喉咙发紧。言灵反噬如细针游走经脉,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江逸扬倚着门框低笑,血顺着指尖滴在枫叶上。被染红的叶脉突然浮起,在空中拼出江家老宅地图,某个角落标着朱砂印记——正是他十年前拼死带她逃出的密道。
惊雷再起时,许静初看见他瞳孔收缩成竖线。妖族血脉在雷劫中躁动,江逸扬突然扯过《山河志》盖住她眼睛:“别看。“滚烫掌心覆在她手背,麒麟血渗过书页,在眼前晕开猩红光晕。
走廊传来纷乱脚步声,五大仙门追兵到了。江逸扬捏碎最后一片龙鳞,玄铁碎屑悬浮成阵。许静初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言灵反噬终究还是来了。她攥着染血枫叶想写什么,却被江逸扬握住手腕。
“要骂我也等出了这客栈。“他扯下半幅衣袖裹住伤口,红发扫过她颈侧,“西南角马厩第三根柱子里有密道,你......“
瓦片碎裂声打断话语,数十道剑光穿透屋顶。江逸扬反手将她推进床底,重剑劈开床板瞬间,许静初看见他现出麒麟真身。赤色鳞甲覆满脊背,金瞳在雷光里亮得骇人。
“走!“兽吼震得梁柱簌簌落灰。许静初抱着《山河志》滚向墙边,枫叶从指缝飘落,正落在江逸扬十年前送她的那枚平安符上。
密道石门闭合前最后一瞬,她回头望见血色铺满视野。麒麟长啸刺破雨幕,五大仙门弟子颈后赤蝎纹在电光中无所遁形。许静初咬破舌尖在掌心写“赦“字,言灵之力却如石沉大海——反噬终究封住了她的声音。
雨水混着血水渗入密道,许静初踉跄前行。怀中《山河志》越来越烫,染血书页浮现新字迹:“言灵封喉者,需麒麟心头血为引。“她摸着脖颈发不出声,眼前忽然浮现江逸扬攥住刀刃时那个笑。
暗河在脚下轰鸣,许静初将枫叶按在心口。水声里隐约传来重物倒地声响,像极了十年前兄长将她藏进衣柜时,身体砸在地板上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