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凰山枯桃枝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叶云舒足踝青铜铃无风自动。她攥紧掌心血色桃核,那是三日前苏景行魔气失控时,赤霄剑劈裂山石迸出的残片。右眼浅金瞳仁映出千里外寒潭异象——玄衣浸透冰水的男子正攥碎岸边青石,眉间赤纹如活物般游走。
“又要发作么...”她扯下左眼鲛绡掷向空中,素纱掠过枯枝时忽地燃起幽蓝火焰。火舌舔舐之处,七十二道金针虚影自虚空浮现,那是林煦晨晨起配药时埋下的护山阵。
寒潭深处传来龙吟般长啸,惊起满山寒鸦。叶云舒足尖点过结霜桃枝,青衣翻飞间青铜铃震出清越鸣响。当她落在潭边时,正撞见赤纹缠上苏景行脖颈,玄色鹤氅寸寸碎裂,魔气凝成猩红丝线将他裹成茧状。
“别看。”苏景行喉间滚出压抑低吼,赤霄剑嗡鸣着插入冰面。梵文自剑鞘蔓延至他腕骨,所过之处皮肉绽开细密血痕。叶云舒却迎着魔风上前,枯桃枝挑开层层红茧,失明左眼突然刺痛——混沌视野里,十五岁少年正被赤纹锁链拖向深渊。
“原来你在这里。”她轻笑,扯下右衽束发丝带蒙住苏景行双眼。鲛绡触及魔纹刹那,寒潭水轰然炸开,千万道赤色丝线在空中交织成红衣。少年幻影在红衣下挣扎,与此刻魔气缠身的男人身影重叠。
苏景行反手扣住她腕脉:“走!”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节。叶云舒却顺势将掌心贴上他心口,枯桃枝穿透红衣刺入魔茧:“百年前你师尊用这招困住魔神,可曾想过困不住人心?”
魔气骤然收缩,赤纹在红衣上绣出并蒂莲花。叶云舒左眼突然清明,看见少年苏景行跪在镇魔渊,初代赤霄剑穿透恩师胸膛。血泊中老者嘴唇翕动,吐出与此刻相同的二字:“快走。”
“我不走。”她突然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向寒潭。青铜铃应声飞至,铃身梵文与赤霄剑咒印共鸣。苏景行浑身剧震,红衣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抚上她覆眼丝带。
千里外千机城,沈乐康腰间铜钱齐齐震颤。他泼掉卦盘上残酒,九枚铜钱悬浮成血色星图。“大凶。“紫袍公子抚过新增皱纹,指尖在“栖凰“与“无妄”间划出裂痕,“要变天啊...”
药庐中林煦晨突然捏碎瓷瓶,金针自发刺入腕间穴位。他看着掌心随魔气明灭的并蒂莲印记,将新配药散倒入寒潭方向:“终究...还是走到这步。”
而此刻寒潭已成炼狱。衣裳吸收魔气后愈发鲜艳,苏景行发间生出赤色流苏,每颗玉珠都映出叶云舒前世死状。她忽然轻笑,扯开衣襟露出心口朱砂痣:“你瞧,这道天罚痕,倒与你的赤纹相配。”
苏景行瞳孔骤缩。广袖卷住她腰肢拽向潭心,赤霄剑却横空劈开魔气。两股力道撕扯间,叶云舒右衽裂开,怀中滚出孟舒窈所赠青瓷瓶。瓶中药粉触及魔气,竟幻化成百年前镇魔长老模样。
“弑师者...”幻影吐出冰冷判词,赤霄剑突然调转剑尖。苏景行闷哼一声任剑锋贯肩,鲜血溅上衣化作金线,绣出七十二道镇魔咒文。叶云舒趁机扑上前,徒手抓住游走魔纹:“你以为披上这层皮,我就认不得苏景行?”
魔气凝滞一瞬。她左眼突然涌出血泪,视野里少年幻影挣脱锁链,与眼前人重叠。十五岁苏景行在血海中回头,与二十五岁苏景行在衣下抬头,异口同声道:“叶姑娘...”
寒潭轰然炸裂,万千冰棱悬空凝成桃花状。叶云舒扯落染血丝带,失明左眼倒映出苏景行清明眸光。衣裳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被魔纹侵蚀的身躯,心口处赫然烙着与她相同的朱砂痕。
“值得么?”苏景行嗓音沙哑,残箫自袖中滑落。叶云舒接住玉箫抵在唇边,吹出不成调的安魂曲。箫声里青铜铃缓缓沉降,铃舌撞碎最后一片冰桃花。
栖凰山突然传来巨响,七十二根金针齐齐折断。林煦晨呕出鲜血,看着药炉中浮现的魔纹衣虚影,颤抖着割开掌心:“以吾血肉...换尔清明...”
千里外孟舒窈转动青竹伞,伞面血蛾扑向昏迷的瘟疫患者。她望着寒潭方向轻笑:“情毒入骨,最是难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