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海漆黑水面泛起血色涟漪，苏景行玄色衣摆浸在海水里，鹤氅下摆绣银云纹随潮涌明灭不定。叶云舒足踝青铜铃沉寂如死，右眼浅金瞳仁倒映出前方漩涡深处漂浮的残卷，左眼覆面鲛绡被咸涩海风掀起一角。
“抓紧。“苏景行将残箫横在唇边，沙哑音调割裂呼啸风声。叶云舒指尖刚触到他袖口赤纹，整片海域突然翻涌起十丈高浪，浪尖凝成无数张扭曲人脸，正是镇魔渊历代殉道者的怨灵。
赤霄剑鞘梵文泛起幽蓝光晕，苏景行眉间封印裂开细缝。叶云舒右眼骤然刺痛，窥见三息后他将被怨灵扯入海底的画面，枯桃枝自发从发间脱落，尖端刺破掌心渗出血珠。
血珠坠海刹那，漩涡中心浮出白玉台阶。苏景行揽住她腰身跃下，鹤氅裹着两人沉入深渊。海水挤压胸腔时，叶云舒左眼鲛绡滑落，失明瞳孔竟映出苏景行后背爬满蛛网状裂痕——那是魂魄被禁术反噬的征兆。
海底祭坛矗立着九根盘龙柱，中央石台悬浮半卷鎏金书册。苏景行残箫点地划出结界，赤纹顺着脖颈蔓延至持剑右手：“在此等候。“
叶云舒攥住他袖口残破银绣。三日前林煦晨剜心取血场景浮现眼前，药庐满地猩红里，那白衣青年跪着捧来瓷瓶：“服此药可暂封预知之力，但你会彻底失明。“
潮声裹着苏景行身上松雪气息掠过耳畔。叶云舒松开手，任枯桃枝在结界边缘划出浅痕。右眼金芒暴涨瞬间，她看见弑神卷下方蛰伏着巨大阴影。
赤霄剑出鞘寒光劈开黑暗，苏景行足尖点地掠向石台。剑锋触及书册那刻，盘龙柱轰然倒塌，龙睛迸射红光交织成网。叶云舒足铃突然震响，音波撞碎两道袭向他后心的光刃。
“小心幻象！“喊声未落，海水凝成熟悉人影。灰袍老者手持断箫立于苏景行面前，眉心同样烙着赤纹——正是百年前陨落的镇魔长老，他亦师亦父的至亲。
苏景行持剑手腕剧颤，梵文灼烧皮肉腾起青烟。老者幻影抚上他眉间裂痕叹息：“痴儿，当年为师就该将你与那魔物一同诛杀。“
赤霄剑嗡鸣着刺入幻影心口，海水瞬间沸腾。真实世界传来重物坠地闷响，叶云舒转头看见乔镇澜玄铁面具碎裂，重明枪红绸委地，赤霄剑贯穿他胸膛钉在礁石上。
“苏...兄...“乔镇澜染血指尖探向怀中，瓷瓶滚落沙地。丹药清香混着血腥弥散，叶云舒右眼刺痛到几乎炸裂——那是用林煦晨心头血炼制的续命丹。
苏景行破水而出时魔纹已爬满半边脸，赤瞳盯着挚友尸身凝固。叶云舒扑过去掰他握剑手指，梵文灼得掌心皮开肉绽：“松手！剑在吞噬你魂魄！“
海底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弑神卷悬浮至半空展开。鎏金文字流入苏景行赤纹，乔镇澜伤口涌出的血逆流成符，在沙滩绘出繁复阵法。叶云舒足铃再次震响，这次她听清了——是往生咒。
海浪突然托起乔镇澜尸身，红绸裹着婴孩幻影从心口飘出。苏景行残箫抵住喉间欲吹安魂曲，叶云舒抓住他手腕：“别动灵力！你魂魄只剩...“
后半句湮灭在骤然降临的寂静里。五大仙门修士踏浪而来，清虚观主拂尘指向苏景行：“弑杀同门，罪当诛魂！“身后弟子举起刻满符咒的降魔杵。
叶云舒扯断枯桃枝插入沙地，以血为引画阵。右眼窥见未来三日画面：苏景行被囚寒潭受噬魂钉，乔镇澜遗孤被炼成剑灵，自己跪在栖凰山剜出右眼...
赤霄剑突然自发飞回苏景行手中，剑身梵文尽数脱落。他横剑划出百里沟壑，魔气掀起滔天巨浪：“滚。“
仙门众人退散时，叶云舒看见他后背裂痕又深三分。乔镇澜尸身开始消散，红绸卷着瓷瓶落入她掌心。丹药表面浮着林煦晨独有的药香，混着几不可闻的血腥气。
“吞下去。“苏景行将残箫碎片按在她渗血掌心，“此物可镇...“
叶云舒挥开他的手，沾血枯桃枝点在他心口：“该服药的是你。“右眼映出他支离破碎的命线，比三日前又少了七根。
海底传来第二声咆哮，弑神卷化作金光没入苏景行眉心。他忽然扣住她后颈压下，唇瓣相触时渡来半枚丹药。叶云舒尝到铁锈味，那是林煦晨心头血混着他魂丝的味道。
“别看。“苏景行蒙住她右眼，赤霄剑劈开空间裂隙。叶云舒在黑暗降临前窥见最后画面：乔镇澜消散处开出血色彼岸花，花蕊里蜷缩着婴灵幻影。
再次睁眼已是栖凰山巅，足下传来震动。叶云舒抚过新坟无字碑，指尖触到尚未干涸的血迹——是苏景行用剑锋刻碑时割破的手掌。
枯桃枝突然发出芽苞破裂声，叶云舒掰开一看，嫩绿叶脉间缠着缕魔气。山风卷来遥远海岸线的哭嚎，那是千机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