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凰山巅的枯桃林簌簌作响,叶云舒解下腰间酒囊,琥珀色液体倾洒在虬结树根。素纱衣袖拂过碑面,惊起三两点萤火,映得“天机阁主叶氏“几个字忽明忽暗。足踝青铜铃忽然震颤,她垂眸望去,系着红绳的铃铛表面裂开细纹,这是十六年来首次为活人震响。
右眼浅金瞳仁泛起涟漪,千里外无妄海翻涌的墨色浪潮骤然在眼前铺开。玄衣男子立于惊涛之上,眉间赤纹如活物扭动,赤霄剑出鞘刹那,她左眼鲛绡下传来灼痛。画面碎裂前,她看清剑柄刻着的梵文——那是镇魔渊独有印记。
枯枝突然划破指尖,血珠坠地时竟渗入石缝。叶云舒俯身拨开青苔,半截银针在月光下泛冷光。针尾雕着林氏族徽,与母亲临终攥着的银针如出一辙。远处传来夜枭啼鸣,她将银针收入袖中,足尖轻点跃上桃枝,青铜铃在夜风中归于沉寂。
无妄海方向升起血色月轮,海浪裹挟腥气漫过山脚。叶云舒解下覆面鲛绡,失明左眼竟能看见海天相接处游走的赤色纹路。那些纹路纠缠成锁链形状,末端没入她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
“小姐当心!“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声,叶云舒旋身掷出酒囊。陶罐在半空炸裂,酒液淋湿偷袭者玄铁面具。那人闷哼着后退,重明枪尖红绸扫过她发梢,带起凛冽罡风。
叶云舒足尖勾住桃枝倒悬而下,右眼金芒暴涨。面具人脖颈缠绕的命线漆黑如墨,却在触及她视线时骤然断裂。重明枪脱手坠地,红绸无风自动裹住偷袭者咽喉,转眼间只剩玄铁面具哐当落地。
海风送来咸涩水汽,叶云舒拾起面具,内侧刻着乔氏族徽。指腹抚过凹凸纹路时,青铜铃突然发出清越鸣响,震得她腕间红绳寸寸断裂。铃铛滚落山崖瞬间,无妄海方向传来龙吟般剑鸣,赤色光柱直冲霄汉。
栖凰山震颤不休,满山枯桃簌簌落花。叶云舒攥紧袖中银针,右眼倒映着海天之间那道玄色身影。赤霄剑搅动风云,梵文如金蛇游走剑身,持剑者眉间赤纹已蔓延至眼尾。她看见苏景行唇边溢出血线,也看见自己掌心浮现与赤纹同源的暗红印记。
桃林深处传来细碎脚步声,叶云舒闪身隐入树影。孟舒窈撑着青竹伞款款而来,蓝衫绣蝶在月下泛着幽光。伞骨滴落黑血,沾染处草木瞬间枯黄。她弯腰拾起青铜铃残片,指尖蛊虫啃噬铜锈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原来祭命铃当真在叶家。“孟舒窈轻笑,伞面转动间毒蒺藜簌簌而落,“可惜残缺至此,如何镇得住那位大人的魔性?“
叶云舒屏息凝神,右眼看见青竹伞骨囚禁着数百亡魂。当孟舒窈转身刹那,她袖中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刺入伞柄机关。伞面轰然炸裂,纷飞蝶影中浮现天机阁侍女惊恐面容,那些本该魂飞魄散的人,此刻正扭曲着发出无声哀嚎。
海浪声渐近,叶云舒足尖挑起重明枪,红绸感应到魔气剧烈震颤。她望向无妄海方向,赤色光柱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黑雾。掌心暗红印记突然灼痛,右眼看见苏景行半跪在礁石上,赤霄剑插在身侧,剑柄梵文正缓慢侵蚀他修长指节。
孟舒窈的娇笑随风飘来:“叶姑娘不妨猜猜,是镇魔者先被梵文吞噬,还是你先被命线反噬?“青竹伞重新聚拢,毒蒺藜在地面拼出卦象,“坎上离下,未济之卦,看来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叶云舒掷出的枯桃枝穿透伞面,钉入孟舒窈肩头。蛊虫暴雨般坠落,却在触及桃枝瞬间自燃成灰。孟舒窈踉跄后退,绣蝶蓝衫燃起幽蓝火焰,她深深望了叶云舒一眼,化作青烟消散于桃林深处。
东方既白,叶云舒立于山巅,看着晨曦为枯桃镀上金边。袖中银针贴着肌肤发冷,母亲临终那句“莫信林氏“犹在耳畔。她将重明枪红绸系在腕间,朝着药香传来的方向走去——那里有能缓解左眼灼痛的医师,也有灭门夜挥之不去的玄铁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