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果然在这里。”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老瘸子和烬同时看向说话的人。
“菌娘!”老瘸子惊喜地喊出声。
菌娘的身影从桅杆后转出,抬头看了看天空,确认灰烬雪停了后,优雅地摘下了面罩。
她很美,皮肤白里透着红,右脸上是缠绕着藤蔓的玫瑰刺青,这是教廷追兵最爱的样式。
老瘸子说过她的纹身会随她心意变化。
菌娘今天穿了一件紧身衣,完美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两个消息:乌鸦队出动了,还有就是……你的小宠物疯了。”
菌娘将一个铁笼扔给了烬,里面关着焦躁不安的机械鼹鼠。
这是烬用教廷巡逻艇零件组装的侦查器,刚做好就不知道哪去了?烬在礁洞里找了好几天。
此刻它的红眼珠正疯狂地闪烁着,爪子还不停地抓挠着笼底,留下深深的痕迹。
“它怎么在你那?”烬伸手接住铁笼,随后又不满得瞪了一眼老瘸子:“是你拿走的?”。
老瘸子心虚地撇过头不看他:“我以为是个破烂呢!”
“破烂?你拿破烂出去送人!”
“呵呵……。这个怪我,我跟老瘸子说过想要个新奇的玩意。”
烬朝着老瘸子翻了个白眼:“你人还怪好咧!拿别人东西当人情。”说着伸手打开笼门,小心的将鼹鼠从笼子里拿了出门。
鼹鼠识别到烬,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是他梦中母亲的声音:
“他们能检测到HC-02的烙印,不要暴露,不要暴露!”
“什么意思!”
“你……你……你这个臭小子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啊!你!用教廷的东西搞出来的,你...看我有什么用,我怎么知道!”老瘸子突然结巴了起来,越说声音越小。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事什么瞒着我?嗯?”
“屁!老子能瞒你什么事!”说着起身像是要逃避什么似的走向了菌娘。
一改刚刚粗鲁的口吻温柔地对菌娘说道:“你怎么跑到这了。”
“你不是说今天来找我吗?看你没来,去了一趟垃圾坟场,那边已经是废墟了,猜想你大概会在这,所以就来这边看看。”
烬闻言撇了一眼菌娘,菌娘从来就没来找过老瘸子,不禁哼笑出声。
心想:“指不定为了什么呢!傻子才信!”
索性转过身坐在甲板上不看两人,捣鼓着自己手里的鼹鼠。
“嘿嘿嘿嘿……。”
老瘸子龇着三颗大金牙,坑坑洼洼的老脸被挤得跟一朵龙爪菊似的。
从自己的皮囊里拿出那枚针巴巴地递给了菌娘。
“这个给你,你的刺绣针不是坏了吗?”说着还有点娇羞地挠了挠头。
菌娘接过针,举起来仔细地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东西呀!是实验室出的货?”
“嗯!”
这时黑暗的夜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光圈。“是乌鸦队!”菌娘凝重的看着天空,“他们来了。”老瘸子和烬也抬头看了过去。
夜晚的天空再次被绿色的神火点亮,一群踩着神火靴的人朝着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领头的人挥动着黑色的金属羽翼,那是审判长鸦骸的标志。
传说他的金属羽翼是用他妹妹的骨灰铸造的,每一次振翅,都会飘落带血的花火。
菌娘苦笑一声:“咱们赌一把吧,我去引开那些乌鸦,你带烬走。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你就帮我赎身,如何?”说着一脸温柔地伸手抚摸着老瘸子的脸。
随即转身随意地扯开衣领,锁骨间,时锈症的斑块在月光下如同恶魔的吻痕。
烬闻言有点惊讶:“她这是要救我们?可是为什么啊!她完全没必要啊!”
“不,我去引开他们。”老瘸子破锣嗓子打断了烬的思绪。
他挡在菌娘身前,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你带他走,如果我活着回来,一定帮你赎身。”
烬捏了捏手里的鼹鼠,紧抿嘴唇,看向海边:“或许可以用这个办法。”
烬从皮囊中摸出荧光毒素剂,颤抖着手将毒素注入机械鼹鼠的胸腔。“希望能成功!”
将毒素注入完,他就迅速的跑到船前的大礁石后,腐海岸边的荧光水母正朝着乌鸦队的方向游去。
“你干嘛去!快回来。”老瘸子焦急的轻声喊道。
烬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当追兵的黑影笼罩在礁石上时。
烬立即将鼹鼠扔进腐海,鼹鼠在腐海中爆炸,一朵蘑菇云腾空而起,伴随着高温海里的水母群集体释放出记忆毒素。
在这片绿雾缭绕的记忆迷雾中,烬瞬间头痛欲裂。
恍惚中又看到了童年梦境:母亲温柔地抱着双胞胎哼唱摇篮曲,窗外是未被青铜树遮蔽的璀璨星空。
这时一抹粉色一闪即逝,烬踉跄着脚步,使劲摇摇头想看清楚时,却身体一歪晕了过去。
老瘸子和菌娘急忙冲过去,老瘸子蹲下身,抓住烬胳膊一个用力就将他扛上了肩。
菌娘时不时看向乌鸦队的方向,乌鸦队被毒素干扰困在礁石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朝一个方向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老瘸子只觉胸腔内的齿轮几乎要磨出火花,终于体力不支,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背起烬继续往前跑。
然而,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菌娘放慢脚步,环顾四周,四周很空旷也很黑。
“他们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我们,我们在这边休息一下吧。”菌娘喘着气说道。
老瘸子也实在没有力气了,将烬放在地上随后自己也躺在地上休息。
此时的腐海岸上除了呼吸声就是远远的海浪声,没过多久又响起老瘸子的鼾声。
“刺啦~!”一声轻响,菌娘点燃一根火柴。
菌娘就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老瘸子,确认他真的睡着了后,轻轻地挪到烬的身边,小心的在他身上翻找着。
火柴熄灭了。
“能检测到烙印,应该是在他身上。检测到?那应该是漏出来了。常年没漏出来,突然漏出来?”
菌娘便轻轻地在烬的身上摸索着,直到摸到他左肩的那个破洞。
“应该是这!”随后又点燃了一根火柴,还不忘看一眼老瘸子。
“CH-02”完全记下后,菌娘立马甩灭火柴,拿出老瘸子送的刺青针在自己的锁骨处刺下了与烬左肩上一致的CH-02刺青,刺青转眼便神秘地消失了。
菌娘打了个哈欠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手却不经意地碰到了烬的手指头,冰冰凉凉的像块金属,她太知道那是什么了。只是不敢相信,又用手搓了搓。
“老瘸子……”
“嗯!”老瘸子在梦中呢喃,半梦半醒间应了一声。
“烬……被感染了。”
菌娘点燃火柴,将火柴靠近烬的左手边,几根手指上已经长出了锈斑。
时锈症会从指尖开始生长,然后一点点蔓延全身。
老瘸子猛地起身,体内的金属因动作过猛而“咯吱”作响。
抓起烬的左手,伸出布满金属溃疡的舌头,轻轻舔了舔烬的手指。
“感染三个小时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感染的,三个小时前,狩猎队!就是狩猎队去垃圾坟场的时候!我去找烬的时候他正好拿着面罩,里面没有滤芯,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哎!我怎么不早点过去。”老瘸子懊恼得拍打着自己的额头。
“那你带抗锈剂了吗?”
“我只有一剂……在礁洞已经被炸了……”
火柴早已熄灭,菌娘叹了口气,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慢站起身来,来回的踱着步子,老瘸子坐在烬抱着头沉默不语。
当菌娘背对着老瘸子的时候,半侧过头用眼神瞄了一眼老瘸子后再次拿着刺青针向在锁骨处刺下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