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
在房间里缓慢的飘散着,已经不记得在这个房间里呆了多少日与夜,因为长时间昼夜颠倒的作息早已让我失去了时间的观念。
为什么呢?
我好像已经遗忘了初来乍到时那股热血的感觉了,独自一个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抱着对未来的憧憬,觉得自己一定能闯出一片天,幻想自己未来成功的生活,幻想自己衣锦还乡的日子。想到这,我带着苦笑仿佛自嘲般摇摇头,猛吸一口烟气,强烈的气味呛得我咳嗽不止,可是却依然没有给我一种清醒的感觉。
我开始回忆起初来S市的那几天,我不停的投简历,不停的打电话联系各种工作和hr,不停的奔波在各区的路途上的日子,我想着这都是一时的,只要有个工作稳定下来我就一定能成功,我一边干着兼职一边完善自己。
保洁保安服务生,司机外卖快递员,我想着我总会出头的
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面试没有消息,试用期被开。一年又一年,我坐在阴暗狭小的出租屋沉默的抽着烟。我知道我失败了,但我不敢说,我没办法看着我母亲的脸说我失败了,我没能在S市打拼下来,我没法对我父亲说我回去了这里不适合我。愧疚会杀死我,可我真的累了。
我好像陷入了一个循环,一个死循环,我永远在路上却永远摸不到那扇门。
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只有几丝细小的光芒透过缝隙照在阴暗的房间里,只显得更加的悲凉。这个出租屋像是变成了我的监狱。
这样想着指尖传来一阵灼烧感。一根烟又抽完了,我摁灭烟头丢在地上,躺在床上,手机突然亮起上面有几条新的未读消息。
【花呗】
“您的还款日即将到期,请您……”
【狗蛋儿】
“小川,听说你在S市干了,真牛……”
【理财宝】
“您的还款日临近,请您及时……”
我叹了口气,摁灭了手机,房间里唯一的光也骤然消失。一切恢复成了最开始的黑暗和沉闷。我突然很困,我就那样静静躺在床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累,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沉,我很想挣扎但是我仿佛被无数铁链锁住无法挣扎像沉溺在水里,喘不过气也游不出来。
心口传来一阵刺痛,我是要死了吗?
可我还有父母妹妹,我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就算我回去又能怎么办呢,我一事无成,我能对父母说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只能带着一身的债回去说对不起,我没做到,就这样死了也好,至少失去我他们最后也减少了负担,毕竟我这样的没用。我的身体越来越沉,下面的深渊在等我。挣扎的想法渐渐减弱。
我想我的人生真是失败啊。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炸雷般响起,好像一束光照醒了我仅剩的理智,我不能死,我的家人在等我!哪怕我一事无成,哪怕我一身污点,如果我死了我就真的失败了,我挣扎着向上游去,但是我的四肢好像被无形的枷锁拖拽,我的眼皮像是有千斤,心口传来的刺痛令我痛苦,我拼命的挣扎
“他妈的!给老子动啊!”
终于我顶着疼痛睁开了眼,我虚弱的抬起手接通了电话没等对面开口,我立刻喊叫起来“快给我喊120我快死了,我在s市绿江区智远小区2103”对面熟悉的声音传来“卧槽你别死,我这就报警!”
我松了一口气,手无力的垂下。疼痛再次袭来我强忍着困意,等着救护车到来。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一阵救护车的警铃声和嘈杂的议论声,模糊中我听见门外有人在撞门,但那都与我无关了,我缓缓闭上了眼,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不甘心……
好像有谁对我说了这句话,声音很近好像又很远,有什么东西似乎悄然开始生长。我想去看清但我刚触碰到那枝丫时,它就像一阵烟悄然消散了。等我再想走近些看清它时,身后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像是哭丧般的声音。
然后我被这一阵半死不活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和一旁吊着的吊瓶药液。
而我的左耳旁传来一阵哭爹喊娘。一扭头我就看到里面穿着半袖外面套着棉袄,底下穿个大紫色秋裤和老北京布鞋的赵泽,还抱着我的一只手一把鼻涕一把泪搁哪哭,那鼻涕都蹭我一手。一边哭还一边说:“兄弟你可不能死啊,我就你这一个哥们儿,你死了我拿啥跟大娘交代啊。”
本来让他那鼻涕眼泪整的挺恶心的,听完他的话我本来嫌弃的想法一下就散了,赵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小时候摸爬打滚儿都是一起干,刚上学那会儿有谁惹了我,他二话不说拉着我就开干,不管对面啥人他不要命的揍,他家里有人也有钱不怕事儿一直挺罩着我,直到上了大学才分开,不过也一直有联系。我其实挺感谢他的,我想着我也挺对不起他的,于是我抬抬手示意我醒了。
赵泽猛的抬起头,顶着一张鼻涕拉呼的脸,震惊的看着我,然后眼又一红,眼看就要冲上来抱住我,但是奈何这人的脸实在粘稠的令人难以接受,我一把抵住了赵泽的脸防止他一冲动蹭我一脸,触手上的鼻涕的湿滑感让我头皮发麻,我忍着恶心和无语,安慰他:“别哭了,我还没死呢?瞅你这死出吧没骨气。”赵泽一把推开我的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哎呦呵还拉丝儿呢?!我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我粘着鼻涕眼泪的手,陷入了沉思,赵泽擦完脸,指着我就破口大骂:“你奶奶个腿,他妈的老子一听见你要死了穿上棉袄就从我媳妇儿被窝窜出来了,差点裤衩子都没来得及穿,你有啥想不开的你要死,你要是死了我可咋办啊?!你有啥苦难不能和我说你要是缺钱我家多的是,你踏马因为这点事儿就想死,你真不把我当兄弟………”哎呦我去,看着这哥们如诉如泣的模样,好像是我是个负心汉他是被抛弃的怨妇似的。我都不知道咋说咋解释了。我只能跟孙子哄爷爷似的:“哎呦,我知道错了,我也没想死来着,这几天昼夜不分没想到身体垮这么快么不是?别骂了,我真知道错了……”
哄了快俩钟头,这小子才算熄火。不过嘴依然不闲着,絮絮叨叨给我削苹果去了,我看着他的样子无奈苦笑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这里的楼层很高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外面还下着雨,马路上拥挤着车辆,人群打着伞匆匆忙忙的行走着,我询问道:“我多久能出院?”赵泽没理我自顾自的说着:“你管呢?反正现在不能。”我看向他,这小子以前就长的跟地痞流氓似的,虽然长的不算丑但是一股子痞子味遮都遮不住,现在到是收敛了一些,不过依然有股子流氓劲儿。我无奈:“我房子快到期了。”赵泽手里削苹果的动作一顿,随机抬手指着我的鼻子很严肃说:“那房子你别住了已经出事了,我已经给你退了,我就说你怎么能混成那样,那破地方阴气太重你知道吧……”我疑惑的看着他出的事不就是我吗?赵泽看着我一脸懵逼的样子冷哼一声:“就你?我告诉你,你楼上那个老太婆儿被活活困死在卧室,窗户门都开着,离谱吧。我老早就告诉你小子听我的听我的,你小子就犯浑,过几天我找个大仙给你做做法,去去晦气。”
我一阵愕然,她居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