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的虎口擦过我颈侧时,带起一串细碎火花。远处司膳房的火舌已舔上柏木梁柱,焦糊味里混着某种刺鼻的化学气息——是汽油燃烧特有的烯烃味。我攥紧他袖口织金云纹,在猎猎夜风中眯起眼:“殿下这手茧,倒像是使惯了燧发枪的。“
他揽在我腰间的手骤然收紧,鎏金竹节香筒擦着飞檐鸱吻划过,在青瓦上刮出炫目火星:“掌珍这眼力,也不似深宫妇人该有的。“话音未落,一支鸣镝箭破空而至,李昀旋身将我压在庑殿顶的垂脊后。箭头没入我们方才立足处,箭羽缠着的素帛被夜风展开,赫然是张微缩版的大明宫舆图。
火光照亮他骤然苍白的脸色。我摸到掌心黏腻,借着月色看清指间暗红——李昀后背插着半截断箭,伤口正渗出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血。“箭镞淬了水银。“他喘息着扯开衣襟,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旧伤,那处疤痕竟呈现出现代外科手术的缝合痕迹。
司膳房传来瓷器爆裂声,我嗅到浓烈的硝酸钾气息。火场中突然腾起幽蓝焰色,那是钠离子燃烧的特征。“有人在用现代化学制品纵火!“我扯下泥金披帛按住他伤口,“殿下可认得这个?“指尖蘸血在地上画出β射线警示标志。
李昀瞳孔骤缩,自怀中掏出个鎏金螭纹铜盒。盒内丝绢包裹的物件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是把保养精良的92式半自动手枪,枪身编号被刻意磨去,但扳机护圈内侧的磨损痕迹,与我现代同事老陈的配枪如出一辙。
“天佑四年,我在终南山猎到只白鹿。“他沾血的手指抚过枪管,“鹿腹中剖出此物,还有张写着'苏棠'二字的硝制羊皮。“承露盘积蓄的雨水突然沸腾,倒映出我们纠缠的身影:我穿着防弹衣在博物馆库房清点文物,而玻璃展柜外,穿玄甲的李昀正用这把枪击碎红外警报器。
金吾卫的脚步声逼近,李昀突然将枪塞进我手中。掌心触到枪柄那刻,前世记忆如潮水决堤:永徽元年的月夜,同样位置的火场,我握着燧发枪击毙刺客,弹壳坠入太液池激起涟漪,而此刻池中锦鲤的鳞片,正与他颈间胎记同时泛起诡异磷光。
“闭眼!“李昀撕开染血的里衣,露出腰间缠着的牛皮腰封。他抽出管状物咬开引信时,我认出这是军用的烟雾弹改良版。灰紫色烟雾腾起的刹那,他扣着我后颈滚下屋檐,坠入司膳房后的荷花池。
刺骨的池水中,我的银香囊与他的玉珏相撞,激发出幽蓝电弧。无数记忆碎片在电流中闪烁:武德九年的兵械库,穿迷彩服的李昀正在教工匠调配黑火药;贞观二十三年的骊山行宫,我戴着护目镜调试青铜浑天仪,而他颈间的胎记正随着伽马射线仪的读数明灭。
浮出水面时,我们正趴在天竺进贡的冰裂纹青瓷缸沿。李昀的伤口泡得发白,却死死护着个锡制食盒。掀开盒盖那瞬,我的胃部骤然抽搐——盒中摆着九枚樱桃毕罗,酥皮上烙印的九鸾纹样,与章怀太子墓出土的银鎏金食模完全一致。
“这是三日前东宫赐下的点心。“李昀挑破酥皮,露出内里暗绿的馅料,“司膳房当值的宫女尝了半枚,今晨被发现在井中,尸身布满铜钱状红斑。“我蘸取少许馅料在舌尖轻触,熟悉的涩味在口腔炸开:“是放射性同位素铯-137,这剂量足够让整座太极宫的人慢性中毒。“
更鼓声穿过水幕传来,李昀突然将我拽到假山石后。透过太湖石的孔洞,我看见穿紫袍的内侍监正将个铅制方匣埋入蔷薇丛。他起身时袖口翻卷,小臂赫然戴着块劳力士探险家型腕表,表盘荧光在暗处泛着诡谲绿芒。
“那是陛下最宠信的袁天罡后人。“李昀的吐息带着血腥气喷在我耳后,“三日前他献上枚'天降神石',说是能炼长生丹。“假山石突然传来震动,我摸到石缝中卡着的金属片,借着月光看清上面激光雕刻的二维码。
手机自动对焦的嗡鸣声在脑海中响起,我鬼使神差地用手指临摹图案走向。当最后一笔闭合时,袁内侍埋匣处突然射出镭射光束,在空中交织成全息投影——是张标注英文注释的大明宫地下管网图,其中承香殿位置用红圈标记着“Nuclear waste storage“。
李昀的玉珏在此刻剧烈发烫,将他颈间胎记灼出青烟。我扯开他衣领,发现那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方闪着冷光的钛合金植入体。植入体表面的序列号在月光下清晰可辨:TS-318,正是我穿越前参与修复的章怀太子棺椁暗格中那串神秘代码。
“看来苏掌珍终于想起来了。“他握住我颤抖的手按在胸口,掌心传来机械心脏的震动节拍,“永徽四年七月初三,你亲手将我的遗体封入棺椁,又在二十一世纪亲手拆开那些铆钉。“司膳房的火势突然转向,火龙卷沿着全息图标示的路线直扑甘露殿,而夜空中的北斗七星,正以违背天文学的速度向紫微垣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