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像断了线的玉珠砸在青石板上，萧云单手持剑立于废弃校场中央。十七岁的少年浑身湿透，破旧布衣紧贴着精瘦的身躯，却遮不住脊背挺直的锐气。
“铛！“
半截锈剑劈开雨幕，剑锋在木桩上留下寸许深的刻痕。少年收势时手腕微颤，断剑竟发出清越的龙吟。这柄从祖祠角落里翻出的残剑，此刻在他手中宛如活过来一般。
城南突然传来金铁交鸣声，萧云耳尖微动。雨声中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还有少年带着哭腔的求饶。
“三公子饶命！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寒铁矿......“
萧云瞳孔骤缩，身形如离弦之箭穿过雨帘。青石板上积水飞溅，却诡异地避开了他奔跑的轨迹。这是萧家流云步练至小成的征兆，只是少年自己尚未察觉。
铁匠铺前的景象让萧云握紧了剑柄。三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叶家子弟将少年学徒逼到墙角，为首之人手中的精钢剑正抵着对方咽喉。剑锋上流转的淡青色真气，分明是通脉境武者的标志。
“阿福，把寒铁交出来。“叶家三公子叶明轩用剑尖挑起学徒的下巴，“或者让我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这柄剑硬。“
被唤作阿福的少年抖如筛糠，手中还紧紧攥着半块未成形的铁胚。萧云认得那块暗蓝色矿石，正是打造三阶灵器必备的寒星铁——昨日他亲眼看见这少年在城郊河滩捡到它。
“叶家的手伸得够长。“萧云踏着积水走来，木屐踩碎满地月光，“连贫民区的铁匠铺都要搜刮？“
叶明轩转身时剑锋在阿福颈间划出血线，待看清来人后嗤笑出声：“我当是谁，原来是萧家的废物少爷。“他故意将精钢剑在掌心转出剑花，真气激得雨水四溅，“怎么？想学话本里的侠客英雄救美？“
另外两个叶家子弟哄笑起来。其中胖子抬脚踹翻熔炉，通红的炭块滚到萧云脚边，在积水中发出“嗤嗤“的哀鸣。
萧云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断裂的剑坯、倾覆的铁砧，还有老铁匠珍藏的梨花木剑架碎成三截。他弯腰捡起半截剑坯，锈迹斑斑的断口在雨中泛着血光。
“我数三声。“少年将断剑横在胸前，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滚出这条街。“
叶明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剑锋突然暴涨三寸青芒。精钢剑带着破空声直刺萧云面门，通脉境的真气在雨中划出螺旋状的水痕。
“流云三折！“
萧云低喝一声，断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撩而上。明明是最基础的萧家剑法，在他手中却多出三分凌厉。金铁相撞的刹那，胖子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柄精钢剑竟被锈迹斑斑的断刃生生劈成两截！
断裂的剑尖旋转着插入青石板，剑柄还在叶明轩手中震颤。萧云的断剑去势不减，在对方胸甲上擦出一串火星。玄铁打造的护心镜浮现蛛网般的裂痕，叶明轩踉跄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你......“他低头看着胸甲裂痕，突然暴喝：“给我杀了他！“
另外两人同时拔剑。胖子用的是重剑，竖劈时带起呼啸风声；瘦子使双剑，剑路刁钻如毒蛇吐信。萧云手腕翻转，断剑在雨中划出半月弧光，竟同时架住两柄利刃。
“锵！“
金石相击声震得阿福捂住耳朵。萧云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却在触及剑身铭文时诡异地渗入其中。祖传的青铜剑坠突然发烫，但他此刻无暇顾及。
胖子突然露出狞笑，重剑下压三寸：“区区凝气境......“话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真气正在飞速流逝，而萧云剑锋上的锈迹开始片片剥落。
瘦子最先察觉不对。他弃剑后撤的瞬间，萧云的断剑突然清鸣如凤唳。剥落的锈迹下露出幽蓝剑身，剑脊上一道血槽泛着妖异的红光。
“这是......“
叶明轩的惊呼被剑气破空声淹没。萧云下意识地挥剑横扫，幽蓝剑光如新月乍现。胖子的重剑应声而断，剑气余势未消，在青石板上犁出三丈长的沟壑。
瘦子捂着断臂惨叫后退，叶明轩的锦袍下摆被齐根斩落。萧云自己也愣住了，剑柄传来的温热感让他想起祠堂里那方蒙尘的剑匣——每次靠近时，血脉都会这般躁动。
“魔剑！这是魔剑！“叶明轩突然发疯似的尖叫，“萧家私藏魔道兵器！我要禀告城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萧云不知何时贴近身侧，幽蓝剑锋抵住他咽喉。雨幕中少年的眼睛亮得吓人，额前碎发下隐隐浮现剑形纹路。
“滚。“
这个字仿佛带着剑气，震得叶明轩耳膜生疼。三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口，胖子甚至丢下了断成两截的重剑。
萧云转身时晃了晃，连忙用断剑撑住身体。强行催动那道剑气几乎抽空了他的体力，但更诡异的是掌心伤口——本应血流不止的虎口，此刻竟愈合如初。
“少、少爷......“阿福捧着寒星铁跪爬过来，“这个......“
“埋到后院枣树下。“萧云收剑入鞘时才发现，剑柄的青铜坠子正在发烫。古老的饕餮纹路间渗入丝丝血线，仿佛某种封印正在松动。
雨势渐歇，东方泛起鱼肚白。萧云走出巷口时，忽然听见风中传来金铁震颤的轻吟。他回头望去，青石板上的剑痕正在晨光中蒸腾起淡淡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