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德鲁伊号轻巡的舰桥上,尼德兰海军布克中将忽然想起昨天汤姆·金中校给他的航海日志副本,上面有车布海战的经验总结。
汤姆·金中校认为车布海战战果如此悬殊的最大原因,就是对扶桑海军长程鱼雷认知不足。
布克中将仔细回忆汤姆中校的总结,他好像认为扶桑海军的鱼雷有二十海里的射程。
这怎麽可能。
布克中将盯着远处明显要抢占雷击阵位的扶桑驱逐舰队。
如果真有这麽远的射程,现在整个四国联合舰队应该都处於敌人鱼雷的射程内了,敌人根本不需要大白天冒死突击四国联合舰队的巡洋舰群。
难道真的是汤姆中校胡说八道?
布克中将回想起昨天才见面的汤姆中校,想起他采取的一系列措施,比如偷了一架海象式去引导射击,还命令舰上的海军陆战队出击,夺回了沦陷的医院,救回了那麽多护士。
今天早上满载护士的水上飞机经过联众国海军泊位的时候,扔下来那麽多便签纸,估计写满了姑娘们感谢的话语。
这位汤姆中校,看起来就是非常传统的联众国英雄,像那些西部故事中的牛仔,荒野上的豪侠。
这样的人物会为了掩饰失败胡编乱造吗?
何况车布海战失利也不是他的责任,他反而是力挽狂澜的人。
布克中将深吸一口气,扭头对大德鲁伊号的舰长说:「进入Z字航行。」
「我们刚刚才形成跨射,这样一直以来的射击数据就不能用了!」
布克中将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进入Z字航行,敌人的鱼雷射程远超过我们的认知,要防备敌人的鱼雷偷袭。」
「是。」舰长一脸不乐意,但还是下达了口令,「右满舵!」
大德鲁伊号开始转向,刚刚还在不断开火的主炮也沉寂下来。
很快,舰桥後壁上的喇叭中传来通讯官的声音:「联合王国埃克塞特号重巡询问为什麽转向。」
布克中将:「告诉他们,我们在躲避扶桑帝国可能的鱼雷攻击。」
过了没多久,通讯官声音再次响起:「埃克塞特呼叫,我直接接到舰桥了。」
紧接着典型联合王国腔调的昂萨语从喇叭中传来:「为什麽要转向?根据情报,敌人的鱼雷射程没有这麽远!敌人明明还在抢占雷击阵位!」
布克中将也换了昂萨语答:「根据汤姆中校提交的车布海战经验总结,敌人的鱼雷射程可能达到20海里!」
「那不可能!射程二十海里的鱼雷会有多大你有想过吗?中将!我们应该保持航向,用凶猛的舰炮火力击溃敌人的驱逐舰。
「根据我的经验,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炮击时间,然後再转向依然能躲开敌人的鱼雷!」
布克中将提高音量:「请跟随旗舰机动!」
「我拒绝!我不能因为一个落荒而逃的中校的说法,就放弃重创敌人的大好时机!就算要转向,也应该向着敌人转向,皇家海军不能把舰艉对准敌人!」
布克中将耐着性子:「现在尼德兰舰队已经跟着我的旗舰转向了,你们不跟着转向队形会完全乱掉。」
然而无线电里只有静电杂音。
布克中将看向舷窗外,看起来埃克塞特号完全没有转向的意思,她取代了大德鲁伊号,带着单纵队沿着原来的航向继续前进,同时不断的对着扶桑驱逐舰队开火。
布克中将:「舰队司令呼叫埃克塞特!请跟随旗舰Z字回避!」
「抱歉,」无线电里传来一听就很假的回应,「本舰无线电受损,无法通讯!」
布克中将大骂一声,把无线电的话筒拍在墙上。
他用尼德兰语一通狂骂,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扭头问道:「有多少船跟着我们转向?」
「只有尼德兰海军跟着我们。」大德鲁伊号舰长答,「而且我们现在正在航向海岸,不想丧失机动空间的话应该尽快转向。」
布克中将抬头向南看去,在遥远的地平线那里,隐约可以看见一点点属於海岸的绿色。
短暂的思考後,他说:「左满舵,和联合王国舰队保持平行航向,一旦他们中雷,我们就回避。」
「是。」舰长扭头对舵手下达口令,「左满舵!」
「左满舵!」
————
第十六驱逐分队,雪风号舰桥。
飞田中佐看着秒表的指针经过数字12,便按下了按钮。他抬起头,看向已经接近了不少的四国联合舰队。
没有任何反应。
一发重巡的203主炮炮弹径直落到雪风号舰艏前方不远处,炸出高高的水柱。
雪风的舰艏就这麽插进水柱里,於是扬起的海水像迎面而来的悬崖,重重的拍在扶桑驱逐低矮的舰桥上。
舷窗上的雨刮在无人启动的情况下开始工作,可能短路了。
雨刮扫过舷窗玻璃产生「嘎嘎」声,打破了舰桥上的沉默。
航海长:「关上它!」
「是!」水兵立刻上前停掉了雨刮。
大副:「应该是敌旗舰转向导致脱靶……」
「还不一定脱靶,鱼雷本来就是靠攻击面来补足命中率。」飞田中佐打断了大副的话,「而且说不定会命中没有瞄准的目标。就算我们的鱼雷脱靶,初风号的鱼雷也——」
话音未落,远处敌重巡左舷腾起高过桅杆顶的粗壮水柱。
「鱼雷命中!」了望手的兴奋,隔着传声管都能听出来。
水兵们高声欢呼起来。
大副:「别欢呼,做好你们的事情!」
飞田中佐拉住要管教水兵的大副:「没关系,反正他们也没别的事情干,欢呼一下没事的。命中的大概是初风号的鱼雷,应该会陆续有敌人中雷。」
话音刚落,敌重巡後方跟进的轻巡也中雷,轻巡的船体吨位小,鱼雷爆炸的时候整个船都快被掀翻了。
了望手:「鱼雷,再次命中!」
舰上的水兵再次欢呼起来。
了望手:「敌舰队,开始回避!」
飞田中佐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确实看到没有中雷的盟军舰艇正在转向。
「很好,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左满舵。」
「左~满~舵~」
大副:「现在就脱离吗?」
「没错,本舰队有再装填系统,现在撤到安全海域再装填,我们还可以对敌残部发动夜战。」飞田中佐看了眼大副,「这才是最高效的作战方式,一味凸显蛮勇,那是陆军的做法。」
「哈!」大副心悦诚服的立正敬礼,「中佐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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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克中将看着减速的埃克塞特号,眉头拧成麻花。
「右满舵!埃克塞特肯定不是敌人第一瞄准目标,有鱼雷在向我们来。」
舵手复诵命令的同时发疯似的转舵盘。
谁也不想大德鲁伊号成为下一艘埃克塞特号。
突然,内线通讯里传来了望手的高呼:「鱼雷接近舰艉!」
布克中将发疯似的冲出舰桥,在翼桥上向後看去。
第一眼他根本没看到什麽鱼雷,因为他印象中鱼雷应该有一条白色的航迹。
很快,他不用再找了。
舰艉附近的海面向上拱起,破碎成白花花的浪头。
大德鲁伊号剧烈的摇晃,布克中将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脑袋磕在舱壁上。
要不是此时戴着钢盔,这一磕估计他得昏睡个一两天,甚至永远昏睡下去。
眼冒金星的布克中将挣扎着站起来,向後看,只见舰艉燃起了大火。
大德鲁伊号的舰长过来扶住布克中将,大声说:「尾舱进水,舵机卡死,而且短路引起大火!」
布克中将:「灭火!堵漏!」
「正在做!但是我们现在无法操舵,会在海面上打转,说不定会再吃几发鱼雷!中将阁下,请您转移到驱逐舰上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