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路老板想过他要帮着井甜要角色，要上自己的电影，或者旅游卫视的季播剧之类。
没想到这不是奔着角色来的，是奔着自己这个人来的啊？
路老板装痴扮傻：“这话是说笑了，你找我学导演可以，表演岂不是问道于盲？”
“路导这是太谦虚了。”陆政讪笑。
“谁不知道你跟张导都是内地导演里最会调教演员的导演？”
“张导拿过1987年东京电影节，1988年金鸡的影帝，路导你刚拿的柏林影帝，含金量更高。”
陆政突然转向正剥虾的韩山平：“韩董，你说句公道话，这怎么能叫问道于盲？”
“哈哈，你这功课做得可以啊陆政，把人家路导都讲的没处躲了。”
韩山平笑呵呵地起哄，陆政连道不敢。
青年导演面色不改，那天在芭莎慈善夜，自问没欠下什么人情，也不想扯进这桩麻烦事。
他扫了眼文文静静地坐在一边的井甜，心道这姑娘是真没红的命啊。
比小刘还小一岁，后世折腾得娱乐圈一顿人仰马翻，没想到最终靠着个网剧“大器晚成”了。
这都不是是不是大制作、大导演的问题。
后世资方请老谋子拍10亿投资的《长城》硬捧，也是扑得惊天地泣鬼神。
何况她背景复杂，自己现在既不图她的人，也不图她背后的钱，更没动机创造一切有利条件去力捧她。
为什么这一世提前就锁定了兵兵和小刘，因为这都是后世严选，时间和实践证明过了的娱乐圈真理啊！
都是不需要怎么太多花心思，按部就班就能培养起来的女星，只需要根据她们自己的特点加以引导罢了。
“我对演员的指导，仅限于我自己的电影里。”
路老板仍旧笑着婉拒：“无论是中戏北电，还是人艺国话，都有很多资历、经验丰富的表演老师。”
“井甜没学过表演吧？”
“路老师，我学过很多年舞蹈！”井甜好不容易能插进话，忙不迭地自报家门。
青年导演郑重道：“表演是一门很系统的学科，如果有志于在演员道路上走得更远些，我建议还是到专业院校去学习四年，打好基本功。”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井甜，好好努力，以后有机会欢迎你来试戏。”
路老板面带笑意地起身，鼓励了大甜甜两句，又不无抱歉地转向陆政：“实在不好意思啊，下午还得跟剧组去燕郊小学跑公益，我先失陪。”
“韩总，走了啊？”
韩山平戏还没看够呢，颇为遗憾地点点头：“改天聚。”
陆政心有不甘，刚想出言挽留，邻座的老韩冲他使了个眼色。
精于世故的陆政立马收声。
“甜甜，你要不受累送一下路总？”
井甜有些委屈地咬着下嘴唇。
她也不傻，哪里不知道刚刚已经被无情拒绝了，但还是勉力撑起笑容：“嗯，好的！”
路老板瞥了眼井甜，当先推门出去。
他人高腿长，龙行虎步地穿过走廊，一点也没有等井甜的意思。
京城俱乐部训练有素的女侍应生一边微微鞠躬问好，一边拿眼睛偷瞧着眼前这场面，简直是绝佳的吃瓜位。
传闻中的中国第六富豪、天才导演施施然在前面走着，近来甚嚣尘上的人间富贵花在后面小步追赶。
看来1500万还入不了他的法眼啊。
按某些财经专家精算过的路老板的身价，这小美女估计得拿着15亿加上她自个儿才有戏啊！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两个月前，在生日宴上发出惊世一问的刘伊妃。
这帮女孩儿真是都跟飞蛾扑火似的。
路老板走了一阵，余光瞥见踩着高跟鞋的井甜哒哒哒地亦步亦趋，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真傻有可能，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
假傻那段位就高了，自己都没看出个究竟来。
他突然转身，井甜也猛得刹住了脚步，白净的额头撞到青年导演的胸前，脸上迅速升起两朵红云。
“路老师，对。。。对不起。”
“回去吧，这地儿我比你熟，你还送我呢？”
井甜看着他毫不留恋地要转身离开，情不自禁地伸手拉住青年导演的胳膊。
“嗯？”
“我。。。路老师，你真的不能教我吗？”
预想中的直接拒绝竟然没有到来，井甜抬头看着他，白皙的俏脸上满是期待。
路老板沉吟道：“你为什么要做演员？”
“啊？”
“显然你是没考虑这个问题的，甚至你应该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想做明星还是演员。”
“这是两个概念。”
三年前，在香江恒安阁梅燕芳宅的露台上，路宽问了彼时还稚嫩得像一朵雏菊的刘伊妃同样的问题。（87章）
她也没有答上来，但后来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都讲因材施教，刘伊妃于表演一道天赋平平，只能算一块有瑕疵的璞玉。
这瑕疵在上一世就是极度缺少生活，体验不到普通人的人生起伏和情感波动。
但她耐得住寂寞和打磨，一旦认准某件事，肯痴痴地下死力气去雕琢。
平心而论，条件和环境比小刘更好的井甜，应该是没有这样的心气的。
青年导演不再跟她多啰嗦：“好了，你回去吧。”
井甜呆呆地看着他走进黑洞般的电梯，无情背影如同坚硬的壁垒，阻断了她所有的期盼。
自己就这么不入他的眼吗？
从8月到11月，内娱一直是劲爆新闻不断。
两个月前，王金花出走、娱乐圈大地震，各家娱乐公司一超多强大洗牌。
紧接着发生了震惊世人的825伊妃事变，内地第一小花水泥封心，远走北美。
接着就是国内观众一致瞩目的奥运会开闭幕式的竞标。
就在风浪稍歇之际，内娱话题制造机器路老板又出圈了。
一幅外行看不出优劣的油画在某慈善晚会拍出1500万天价，更是牵扯出一位不曾面世的顶级美女。
路老板本人，也在今年的胡润百强榜上高居第六。
青年导演是真不想这么高调，看看今年蝉联百富榜第一的黄老板最后的结局就知道了。
只是有的事儿它就非得找上门。
因此从10月开始，路老板就已经“非慈善不出门”了。
除了跟着大地震剧组跑一跑京城周边的爱心公益活动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大屠杀电影的剧本完善。
2003年，他曾经提前提交过一份剧本梗概立项。
当时还没有确定拍摄日期，为相机行事，先提交了初稿。
也是因为2003年国家颁布了新规。
所有持有《摄制电影许可证》（包括单片）的电影制片单位和影视文化单位都可以不再使用完成剧本，只需要将不少于1000字的电影剧情梗概报审即可。
但后来的补充条款中，又深入规定了重大革命和历史题材、重大理论文献影片等四种题材的影片仍然要经过省级部门初审，同意后报送总局。
影片立项在即，路老板反复修改了好几版的剧本这才将就报审。
这样的电影，寄托了太多的情感和希望，是永远都不可能改得满意的。
时间进入11月，年尾将至，内地电影人瞩目的贺岁档和春节档的电影宣传大战也拉开了序幕。
《塘山大地震》的电影开始出现在楼宇广告、纸面媒体、路牌广告、互联网门户网站等各个线上、线下社区。
按照路老板的最高指示，问界系宣传工具拉足马力，以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向世界宣告：
《塘山大地震》来了！
其中，年中在纳斯达克敲钟的问界控股子公司分众传媒，发挥了比以往更加重要的作用。
这主要是由于上市融资带来的市场份额的进一步蚕食和版图扩张。
8月，分众传媒打响了上市后的第一战，以1.43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中国最大的公寓电梯海报公司——框架传媒。
框架传媒旗下媒体总量42万块，市场占有率超过95%，覆盖56个重点城市和4500万中高端家庭消费者。
分众传媒将框架的电梯海报资源与自身的楼宇视频媒体资源相结合，实现了户外广告资源的整合与互补，形成了更广泛的媒体网络。
自此，分众已经控制了中国住宅区电梯海报框架90%以上的份额。
据国内某知名财经记者小道消息透露：
分众传媒江北春，已经正式向母公司问界控股，及国内第六富豪路宽提交并购方案，准备对被逼到墙角的聚众展开血盆大口，彻底一统江湖。
后世2006年1月，分众是以3.25亿美元完成此次收购。
这一世有问界控股做坚强后盾，进度想必只会更快。
线下广告的全面覆盖，让这个时代有能力消费40-80元一张电影票的都市白领、高档住宅小区的用户每天接受着广告轰炸。
问界视频首页，一段段电影拍摄花絮轮番推流播放。
编剧刘恒深入走访幸存者、查阅大量历史资料，收集真实故事和细节的过程；
剧组如何还原塘山大地震前后的城市风貌，从搭建逼真的塘山老街，到布置震后的废墟场景，展示工作人员的精心设计和辛苦付出；
周讯、宋佳等美女演员搞怪，路老板给宋佳讲戏，胡军、王保强和导演路宽对戏。
或正能量，或煽情，或满足观众们对明星大腕，甚至是日前炙手可热的明星导演的窥探欲。
总之，短视频宣传效果基本达到预期，精心挑选和编辑的素材已经充分激起了影迷的好奇心。
加上旅游卫视《鲁豫有约》、博客网话题营销、豆瓣等问界系网站的轮番轰炸，包括《无极》、《千里走单骑》在内的一众贺岁档作品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次玩这么大？
不但把灾难片放到贺岁档，还不计成本地下场厮杀，这不符合你路老板导演里生意做得最好的人设啊？
小西天，中影集团韩山平办公室。
陈虹语气郁郁：“韩总，这事儿您最好还是出面跟他聊一聊吧？”
“《塘山大地震》和《无极》都有中影的投资，这宣传资源不能一点儿都不漏出来吧？”
她是《无极》的演员，也是制片人，有些陈开歌不便开口的事儿，她一个女同志的身份更利于沟通。
譬如现在对着韩山平的诉苦，请他出面斡旋，找分众传媒让出一些电梯广告的宣传份额。
“陈虹啊，这种正常的企业行为，你叫我去跟路宽开口，我怎么讲？”
小平头被她磨叽得有点儿腻歪：“说实话，本来问界是要把《塘山大地震》放在《无极》前后的，是我好说歹说劝住了。”
“市场容量有限，何必这么血肉淋漓呢？”
“中影在《无极》的投资比《塘山大地震》可是要多的啊？你难道还怕我偏心不成？”
韩山平也是个老狐狸，谁都不得罪，把路老板的精心安排说成是自己力劝的结果。
“好了，陈虹，不要讲了。”
沙发上抽着烟的陈开歌脸色阴沉，不过很快就摆出一副文人雅士的云淡风轻。
“某些人就喜欢垄断社会资源，随他去罢了。”
“我们要相信观众的眼光，相信电影的质量，他们的口碑是最重要的。”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他才懒得跟韩山平讲这些有的没的，陈虹之前劝他提前请路宽吃饭也被陈开歌婉拒。
我怎么能去跟一个小辈寒暄低头？
要去你去。
当然，对于这部靡费甚巨的大作，陈开歌在其他可触及的宣传攻势上是不遗余力的。
从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开始，《无极》就开始了大规模的宣传攻势。
盛装出场，最后却只是惊鸿一瞥的亮相，颇具神秘色彩，也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但随着上映期限临近，肩负压力的陈开歌夫妇开始全力施为，频繁出席各类活动、节目造势。
此前其人展现出的诗人气质和有些过于流俗的宣传姿态相悖的形象，也给了很多影评人卖弄笔杆子的机会。
顾小白：【从花絮里，我们都看到张东健在《无极》中有句台词叫‘跟你走，有肉吃’，除开路导2003年的好莱坞合拍片《异域》，此前国产大片最高票房也不过是张一谋《英雄》的2.5亿。对于资方来说，跟着开歌导演真的有肉吃吗，我带着祝福，拭目以待。】
魏君子：【投资商在陈开歌导演的身上押下了巨额赌注，如果吃不到肉，那简直不可想象。所以，我不难理解开歌导演像个初出茅庐的生面孔那样，频繁地为自己的《无极》做宣传，甚至不惜失去他在公众面前颇为自负和儒雅的形象，转而开始娱乐大众，祝好。】
就连朱大珂都看不下去了，陈开歌的姿态令他感到不适，这位文艺界的严肃评论家觉得不是不可以小开一炮，顺便继续蹭洗衣机。
【这两天打开电视，几乎总是能看见陈开歌导演和他的制片人兼妻子陈虹在大谈自己的电影如何如何好看，有些自夸甚至到了让旁人看来都有些面红耳赤的地步，当然，这些访谈还少不了导演大谈自己的一些私生活。】
【这令人颇为费解，印象中的开歌导演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谈及自己的作品也是有节制的褒扬，为什么这次如此一反常态地高调露面，出席各种娱乐节目的同时如此卖力推销自己的《无极》，甚至不惜将自己与妻子的生活也拿出来制造话题？】
【我将这一切的原因，归结于内地影坛题材和表现手法的庸俗化，电影产业链的头部集中化以及正在发生的垄断化，让陈开歌导演也不能不舍下身段。】
【在这条有去无回的路上，路宽导演是当之无愧的刽子手和死亡呐喊者，长此以往，中国电影还有未来吗？言尽于此。】
陈开歌都被问界的疯狂攻势逼到这份上了，新画面的张卫平自然早就跃跃欲试了。
对于《千里走单骑》来说，比照《无极》的魔幻巨制和《塘山》的灾难大作，能拿得出手也就高仓健70多岁的收山之作、东方父子情的水墨画卷等宣传噱头，太过无力。
即便顶着老谋子的名头，也不免在《无》、《塘》两部大片中夹缝求生。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疯狂炒作的机会。
很快，第一个机会到了。
11月初，北平奥组委官方，通过《联播》等官媒正式宣布了10月开闭幕式方案遴选的结果。
经过初步筛选，奥组委从全球400多件方案中选出了14件参与第一轮述标。
在10月的述标中，共有包括张一谋、路宽、法国ECA2、总政歌舞团、央视及北奥联合团队等在内的5家入围。
作为这几年从庙堂到江湖都倾注心血和关注的大事，奥运新闻无疑是饱受热议的。
有惊叹于张一谋在雅典八分钟中的糟糕表现之后，还能入围的；
有讶异于路老板继如此惊艳绝伦的方案泄露之后，依旧能拿出平替级别的作品的；
当然也有因为陈开歌导演这段时间的“媚俗”，到他的博客网账号和现场采访中找茬说怪话的。
13号在津门的观众见面会上，一位记者的提问让诗人面色不悦。
《津门日报》：“陈导，今年贺岁片最受关注的三强中，路导和张导都成功入围了奥运第二轮竞标。”
“作为比路导资历、年龄都要大得多的成名导演，您觉得自己错失这一荣誉的原因在哪？”
“会不会导致您对《无极》在贺岁档中与这二位打擂感到心虚呢？”
陈开歌面色不善，虽然谈不上当众怒斥，但两根粗重的眉毛起伏，还是能看出其人心中的不忿。
“这个问题过于业余了，拿奥运方案是整个团队的工作，况且这也跟每位导演的电影无关。”
“我能拿你平日里习作的日记，去当作你高考的作文来批改吗？”
“《无极》不怕任何人，你看看我们现场的柏智、霆风这些青春洋溢的面孔，谁不是信心满满？”
诗人此语避重就轻，有转移话题之嫌。
但那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似乎又充满着文人雅士的翩翩。
但张卫平可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啊！
他当即广撒软文，以“北电师兄弟、双奥运导演电影贺岁档对决”的噱头大加炒作！
蹭你的两亿多的灾难片大作，再蹭民众们这几年都免不了热议的奥运事业。
而跨越三十年历史长河的北电同门对决，似乎听起来也蛮有吸引力。
再被记者问及陈开歌《无极》电影时，张卫平大嘴巴地嗤笑：“我们今天，只谈论有资格入选奥运总导演的优秀导演。”
这句故意撂出来的狠话瞬间把陈大导给得罪了。
他自然不会出面，陈虹作为制片人出来打嘴仗，加上陈开歌这么多年在京圈积累的人脉声量，博客网一片刀光剑影。
至此，张卫平蹭完了路老板蹭陈开歌，不花一毛钱就把《千里走单骑》的热度轰了起来。
说是营销鬼才一点不过分。
11月20号，《塘山大地震》剧组的全国路演正式开始。
北上广深自然是重中之重，随即是长三角和华中以及中西部的蓉城、山城、长安等地。
大地震剧组在路老板的带领下两天一城，砍瓜切菜般地攻城略地。
每到一处，新闻发布会、观众见面会、主题座谈会，以及标配的公益活动不断，工作强度极大，但也取得了极好的效果。
2005年12月12号，剧组来到苏省金陵，当晚下榻。
翌日一早，剧组全体人员深色着装，由一辆大巴车载着从金陵饭店到了位于建邺区水西门大街的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宋佳、周讯、胡君、王保强等人都是面色肃然，跟着导演路宽下车，大家已经提前得知这趟行程的目的。
12月13号，时下还没有被定为国家公祭日。
但每年这个时间前后，都有无数自发前来的民众和各界人士，沉痛悼念。
捧着各种黄白色花束的市民们，惊讶地发现了这些电视和银幕上的明星身影。
囿于场合的特殊，看着青年导演为首的剧组成员们都面色肃然，大家都没有太过鼓噪的追星行为。
只是疑惑正在跑路演的《塘山大地震》剧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早晨九点整，现场摆出两张简单朴素的长桌。
金陵蒋领导到场，和路老板亲切握手后接受媒体采访，发表简短讲话。
“同志们，今天金陵各界、海内外和平友好人士3000人在侵华日军金陵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举行国际和平集会，沉痛悼念68年前的遇难同胞。”
“同时，我们也很荣幸地请到了国际知名导演、问界控股总裁路宽先生，一起宣布一件大事。”
“继《塘山大地震》这样一部充分展现民众信仰、民族力量的主旋律电影之后。”
“金陵市政府将提供一切必要支持，为路导的下一部大屠杀题材电影提供帮助，下面我们请路导公布具体情况。”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热议，官媒记者们有条不紊地采集素材。
今天的场合特殊，双方沟通后只允许官媒记者进场采访照相，流程也非常短，不会喧宾夺主，嘈扰英灵。
路老板接过话筒：“今天的天气阴沉，刚刚我怀着沉痛的心情走进纪念馆，静立在这肃杀的天地间，突然想起了三年前。”
“2002年在柏林电影节，我遇到了一位去寻访拉贝后人的华裔女作家，尊敬的张纯如女士。”
“在与她的交谈中，我萌生了拍一部大屠杀题材电影的想法，来正视历史、告慰先灵。”
“同时，只有铭记历史，才能时刻警惕战争的危险，珍惜和平。”
“这部电影的题材特殊，如果一切顺利，预计会在后年上映。今天只是恰逢其会，向大家做一个通报。”
“具体的投资、拍摄、选角等信息，我们会在正式的立项发布会上公布，今天不再占用时间，影响庄重的和平集会，谢谢。”
路老板站在纪念碑前，背后建筑的线条冷硬而肃穆，犹如大地紧蹙的眉峰，镌刻着无尽的伤痛与悲愤。
灰黑色的墙体，在阴云的笼罩下散发着凝重的气息，像是历史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他长款风衣的领口竖起，接过周讯递过来的白菊，对着写满遇难同胞姓名的影壁微微躬身、献花。
官媒记者的照片捕捉下，青年导演的眼神深邃凝重，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诉说着对那段历史的无尽悲思。
这张照片很快就上了头条。
应该说，从8月起的路老板，从小刘面刺的生日宴开始就一直在上头条。
各路媒体，有褒有贬。
“青年导演官宣新作题材，有望再度冲击柏林影展。”
“内地第六富豪导演史海钩沉，究竟是为爱国计还是为发财计？”
“天才导演继大地震后再次触碰历史题材大作，是艺术还是炒作？”
大部分官媒、纸媒对于此事是持赞誉态度。
肯定了这样一位完全可以多拍商业片赚钱的大导演，甘愿花费心力在吃力不讨好的沉重历史题材里。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楠方系媒体和原隶属人士，发出不同声音。
以《楠方周末》为首的这一派系媒体鼓吹新自由主义，在路宽发迹之初曾对他多有赞誉。
认为从《爆裂鼓手》到《小偷家族》都是反思教育、反思社会，反对资本的优秀命题。
但从路老板自己逐渐成为资本，把持网络舆论开始，从他成为奥运定向征集单位开始，从他的《返老还童》引起爱国大讨论开始。
一些楠方系的媒体人就逐渐开始调转了枪口。
特别是这一次《塘山大地震》的拍摄，问界和地方政府密切合作，为他们批判的某些对象高唱赞歌，引起了很大不满。
大屠杀电影的立项更是成为了导火索，一时间不同角度的批判和热议甚嚣尘上。
为富不仁的资本家，大发国难财的文化商人，精于炒作的艺术流氓等称号频出，不一而足。
当然，路老板的影迷和拥有正确价值观的网友也自主为他发声，批判这些毫无根据的栽赃和污水。
发国难财？
人家已经认捐了《塘山大地震》全部的净利润，你行吗？
慈善芭莎夜，他也是捐款和竞拍花费最多的企业家和导演，这也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舆论纷扰不断，这张照片和大屠杀电影的消息，也像是一块石子投进了静谧的平湖，引起各方的关注。
譬如，北美的张纯如和刘伊妃都看见了。
张纯如女士郑重地把照片打印出来，在背面写上了日期，夹进了自己的日记中。
三年了，或者说从她1995年立志著书开始，十年了。
有这样一个怀着赤子之心，有意愿、有能力的导演在，正义天使此心可慰。
小刘在温哥华的拍摄也渐入佳境，时隔近两年，不止是小刀马旦的功夫又高了一个水准，文戏更是有所进益。
她还需要一段经历、一个角色去完成从普通演员到优秀演员的蜕变。
于刘伊妃自己而言，她也是对张纯如这个角色寄予厚望的，因此才不惜花费近小一年的时间来准备。
与路老板的私人关系如何暂且不谈。
她并不拒绝在前者的严苛要求中成功塑造出这样一个伟大的角色形象，对自己想必也是一个不小的提升。
她在一步步地践行自己当初的宏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顶级演员之路。
当然，蝴蝶翅膀刮起的小小飓风也不是没有动静，美国时间十月底，一款名为Twitter的社交软件悄然上线。
网站LOGO是一只北美蓝知更鸟，内测一周后正式投入了试运营。
在美国、硅谷，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点子萌发，每周都有数以百计的创业公司注册。
当然，每个月也都会淘汰和死亡一大批胸怀壮阔的创业者，循环往复。
因此谁也没有太过关注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社交软件。
除了两个人和他们的粉丝。
一位是《暮光之城》的作者斯蒂芬妮，小刘以Mytube头部博主的身份和她交换资源，让后者注册、更新自己的Twitter，吸引粉丝互动留言。
另一位是剧组的莱昂纳多，他倒是没太看得上这个扔进网站市场都找不到的新产品。
也只当刘伊妃是为朋友宣传，热心地注册了账号，闲暇时候上去聊两句，发布一下自己在《异域2》剧组的动态。
第一次创业的小刘，几乎已经把手里能打的牌全部打光。
选苗，挖坑，填土，浇水，养护。
下面的一切就交给时间，看看她的这两板斧到底能有多大成效，这株幼苗是能成功长成发财树，还是惨然夭折。
内地，同为贺岁档电影市场的竞争者陈开歌看到照片，心情就有些不大爽利了。
《无极》电影两天后首映，你现在整个大新闻来，引发网上的大讨论、大论战是什么目的？
你路宽跟真正的流氓商人张卫平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更要恶劣！
你路宽是有文化的流氓，有资本的流氓！
为了自己的电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其心可诛！
除了北美和内地的关联方，国际导演确立大屠杀题材电影的新闻，也理所当然地进入了某些机构的视野。
2005年12月18日，路宽在金陵宣布消息的一周后，一个身材瘦削的日苯男子在首都国际机场入境，抵达亮马桥东街的长富宫樱餐厅。
他步行至二楼，和态度恭敬的店长私下交谈了几句，一个人在包间中坐定。
日苯男子名叫葛西雄，是臭名昭著的鬼子东海公司葛西老狗胞弟，后者是鬼子极右商贾。
他掏出手机，叹了口气再次拨通。
“喂？”
“路桑，很抱歉，还是我，可以再交谈一次吗？”
嘟嘟嘟嘟嘟。。。
葛西雄的面色不见有多气馁，仿佛这只是意料之中的挫折。
的确，得知这位国际级的导演要拍摄大屠杀电影后，他已经先后三次联系未果了。
无论是私下赞助、跨国商务合作还是给他介绍索尼和哥伦比亚的六大资源，都惨遭拒绝。
“咚咚咚！”
“请进！”
葛西雄微笑起身：“Ukebo，多日未见！”
刚刚让司机把姜依雁送回别墅的澄天娱乐老板操着一口流利的日文，熟稔地与他握手。
Ukebo是他的片假名音译。
“葛西桑！有四五年没见了！真高兴你能来北平。”
“呵呵，我也很高兴，但此行，其实是有事叨扰阁下。”
葛西雄吩咐侍者上菜，他的这个包间都是鬼子本地服务生，不虞消息外泄。
“有什么吩咐请讲，当初我去NEC实习，还是拜托了令兄的照顾啊！”
葛西雄不急着直抒胸臆，跟这位与日资关系密切的内地商人好好论了论交情，这才委婉道出来意。
“最近看到一则消息，说是国际知名的路导演，将要拍一部历史题材的电影。”
“此行，是想通过吴桑，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
“能阻止贵国的路宽导演拍摄那样一部电影。”
他连大屠杀三个字都刻意回避，吴克波哪里还不明白他的用意。
澄天娱乐集团的老板停杯投箸，语气森然。
“这我无能为力，况且。。。葛西桑这话是在折辱我吗！”
“这种电影拍不拍是个人行为，我无权干涉，更不会干涉。”
“难道你要让我去做不利于国家的事情吗！岂有此理！”
葛西雄看着一脸虚伪的吴桑冷笑。
你要是真有这种气节，当初就不会接受家兄的引荐了。
只不过心里再是鄙夷，他也不能不顾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们自然是不便直接插手此事的，协会只能通过某些内地的抓手，间接而隐秘地实现自己的目的。
“哪里！哪里！”葛西雄一脸惊恐地站起身，忙不迭地鞠躬。
“吴桑，我一向认为您是热爱和平，愿意促进中日交往的人士。”
“我的意思是，这样一部电影，对于两边的和平发展是没有太多裨益的，请您三思！”
吴克波沉吟了几秒，面色阴冷地拿起衣服起身：“多说无益，告辞！”
“吴桑！”
移门前的吴克波停住脚步，再回身去看刚刚恭敬有礼的葛西雄，那张瘦削的面皮上仅有的一点谦逊都消失了。
“吴桑，NEC的资金不是那么好拿的吧？”
吴克波声色俱厉道：“你什么意思？”
“吴桑是聪明人，不用我讲太多，我提出三个条件，希望吴桑能认真考虑。”
“《赤壁》在国内的发行，家兄会助你一臂之力，东宝、东映和角川映画任你挑选，或者联合发行。”
“吴桑公司的艺人，和你的家族产业，在国内外发展的便利性都将大大提高，譬如索尼和哥伦比亚的资源，我们可以居中介绍。”
“最后，我本不想说得太直白，但凭借NEC的资本在贵国立足的吴桑，请千万不要拒绝我的请求。”
“否则，大家都会闹得很不好看！拜托了！”
葛西雄又是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即便动作夸张，打理地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没有丝毫散乱。
嘴上恩威并施，态度又给足了吴克波台阶。
他没有太多选择余地。
仿佛刚刚的争吵是异域空间发生的故事，居酒屋里很快传来杯盏交接的响动。
吴克波的心情说不上多么美丽，但退了这一步，只能先寻求落听。
“葛西桑，我有我的立场，请不要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就像你刚刚讲的事情，我怎么去阻止？”
“哈哈哈哈！”
葛西雄大笑：“吴桑不要误会，我又不是间谍，我们只是想从和平角度，去阻止一些不合理的事情出现。”
“我保证！一切通过你和你的公司的干预，都会在合理范畴内，不会让你为难！”
吴克波听得面色稍霁：“那就好。”
“吴桑，我来之前做了很多功课，协会在这里也有不少‘消息人士’。”
“你的公司，现在似乎还不是问界控股的对手吧？甚至差得很远。”
葛西雄面带微笑看看吴克波，循循善诱。
“哼！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他只不过是赶着运势好罢了。”吴克波不轻不重地放下酒杯。
“如果我能早两年回国，也不至于这么多好资源被他在蒙昧时期就攫取走。”
譬如香江的嘉禾院线，在他看来简直是进入电影业的绝佳资源，太过可惜。
“吴桑，贵国常讲速行无功，厚积薄发，放心，以后有NEC和协会的支持，超越他不是困难！”
吴克波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知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的道理。
他知道这些日资资金实力雄厚，资源贯通西方，但这种坐享其成肯定是要付出相当的代价的。
直至此时，这位内地“多强”之一的娱乐公司老板尚且有几分底线。
“直言吧，葛西桑，想要我做什么？”
葛西雄微笑：“是这样。。。”
距离日鬼子驻华大使馆只有不到一公里的居酒屋里，“如此如此”和“这般这般”的谎言与阴谋交织。
就像当年张纯如因为著书立说引起鬼右千方百计的阻挠和骚扰一样，这位在国际上已经颇具名气的中国导演，因为同样的原因，也进入了渣滓的视野。
鲁迅诗云：心事浩渺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这位心事浩渺的青年导演，不知会以何种态势，迎来敌方这些道不期而遇的惊雷。（注1）
注1：惊雷本意是旧社会人民群众压抑已久爆发的力量，在原诗中是进步意义的力量象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