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默踮着脚站在青铜沙漏顶端，星沙从指缝间漏下。往常这些沙粒会乖巧地修补裂缝，今日却像受惊的萤火虫般四处乱窜。他听见沙漏深处传来渔童的笑声，像是隔着水缸的嗡鸣。
“掌门！西南阵眼又裂了！“
云澈的喊声带着哭腔。齐默转头望去，十五岁的少年正被沙浪追得满山跑，道袍下摆沾满泥浆。这场景本该滑稽，可那些吞噬灵力的沙虫正从裂缝里源源不断涌出。
齐默跳下沙漏，短靴陷入松软的沙地。他本能地挥手想召来星沙，却发现掌心空荡荡的——三日前补全童谣消耗的灵力，至今仍未恢复。
“用这个。“素问的白发缠着个玉瓶递来，里头的丹丸泛着月华般的光泽，“玄真师尊留下的聚星丹。“
丹药入腹的瞬间，齐默感觉有团火在经脉里炸开。星沙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脚下凝成巨大的太极图。那些逃窜的沙粒突然调转方向，像归巢的蜂群般涌向阵眼裂缝。
“原来如此...“齐默望着自己发光的指尖。他总算明白师尊当年为何要分离魂丝——完整的太虚之体就像漩涡，能调动整片天地的星沙。
沙漏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齐默被某种力量牵引着飘起，七十二峰的地脉在他眼中化作流动的金线。当看到西南阵眼处盘踞的黑色漩涡时，他下意识并指成剑。
星沙凝成的巨剑劈开云雾，精准刺入漩涡中心。沙海里传来渔童的痛呼，腐木舟群如退潮般撤离。齐默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鼻血滴在道袍前襟，晕开点点梅花。
“掌门！“素问扶住他单薄的肩膀，“你的眼睛...“
铜镜里映出孩童通红的双眼，瞳孔中流转着星河流光。齐默摸着发热的眼角，想起师尊坐化前的叮嘱：“若见星河，当闭生死关。“
当夜，齐默把自己关在摇光殿。三盏命魂灯在案头摇曳，他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渔童遗落的青铜卦签。当指尖触到“生死“二字时，整座大殿突然被星沙淹没。
他看到三百年前的自己——或者说，是拥有太虚之体的初代掌门。那人正将魂魄撕成碎片，每一片都化作镇守阵眼的星沙。
“值得吗？“齐默对着幻影发问。
初代掌门转身微笑，星沙从他体内溢出：“你看护山大阵像什么？“
齐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七十二峰流转的金线，分明是孩童涂鸦般的笑脸。
晨光破晓时，殿门轰然洞开。齐默道袍鼓荡，眼底星河已然敛去。候在门外的众人惊愕发现，孩童掌门的发间多了缕星沙凝成的银丝。
“云澈，取我的掌门令来。“齐默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该去海边会会老朋友了。“
素问的白发突然无风自动，她望着齐默走向海岸的背影，恍惚看到玄真师尊当年的风采。海浪声中，青铜卦签在案上碎成粉末，露出藏在夹层中的海图——那是通往沙海源头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