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地火在丹炉底嘶吼,素问盯着炉膛里跳跃的紫焰——那本该纯净的三昧真火中,此刻游弋着沙蛇状的暗影。她掀开青玉药鼎的刹那,浓稠的药汁突然凝成孩童手掌,掌心纹路拼出半阙血色童谣。
“丹房火,灵魄锁...“陆明阳的嗓音在石室外闷响。青年执法弟子背靠玄铁门,胸膛的航海图刻文正被地火蒸出焦糊味:“九转丹成时,沙漏会倒转三刻。“
素问的药杵搅碎药汁手掌,飞溅的液体却在空中重组成棋局。黑子落于天元位,正是青鸾佩所化的晶石;白子散成七星阵,恰似陆明阳呕出的血沙。棋枰边缘缓缓浮现沙化指印——与齐默幼年偷吃灵米糕的手印一般无二。
石室突然剧烈震颤,萧无涯的传音混着酒气穿透门缝:“坎位地砖!“
素问旋身点中坎位,青砖应声凹陷。地火顺着裂缝窜出,竟在虚空凝成三百年前的丹房幻景:玄真子正将齐默的魂丝投入药鼎,鼎中沸腾的却是星沙而非药汤。
“原来如此...“素问的青鸾佩突然发烫,佩中黑子挣脱晶石束缚,落入幻景药鼎。鼎身铭文骤然亮起,浮现出童谣第五阙下半句:“阴阳变,双童现,魂丝断处因果链。“
地火幻景突然扭曲,渔童的赤足踏碎时空屏障。少年掌心托着的沙塔已升至七层,塔窗内关押的弟子魂魄正在哀嚎:“素问道友,这局棋你执黑还是白?“
陆明阳的锁链破门而入,链刃斩向沙塔基座。青年浑身刻文亮如烙铁,锁链绞住塔身的刹那,丹房地脉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素问突然嗅到浓烈的海腥气——地火不知何时已变成幽蓝的沙海阴火。
“陆师兄,巽位药柜!“
素问弹指击碎药柜暗格,尘封的《九转还魂录》簌簌落沙。帛页间夹着的青铜卦签突然飞起,与青鸾佩黑子相撞迸发青光。渔童闷哼暴退,沙塔底层裂开缝隙,露出其中囚禁的萧无涯残魂。
“老东西果然留了后手!“渔童发辫炸散,三百枚青铜卦签组成杀阵。素问脚踏药柜跃起,青丝拂过鼎耳时带起星沙涟漪——那鼎耳雕纹突然活化,化作小蛇咬住她的手腕。
剧痛中,丹房景象寸寸龟裂。素问看见地火深处坐着对弈的双童:青衣齐默正将黑子嵌入自己太阳穴,赤足渔童的白子却刺入陆明阳的心脏。棋盘纹路蔓延整座青玄山脉,每处星位都立着沙化的弟子傀儡。
“醒来!“
萧无涯的醉吼震碎幻境。老者十指插入地脉,扯出条星沙凝成的龙脉。素问腕间蛇印突然发亮,药鼎应声炸裂,迸出的不是丹火而是滔天沙浪。浪涛中沉浮着九尊魂鼎,鼎口吞吐着失踪弟子的生魂。
陆明阳突然扯开衣襟,胸膛航海图化作活物游走。青年双目淌出星沙,锁链自动拆解成三百骨针:“乾位震三,坤离交错——这是沙海潮汐图!“
骨针刺入魂鼎的刹那,丹房地面塌陷成沙漏状。素问坠向深渊时,看见地脉裂缝中嵌着块青铜残碑,碑文正是童谣最初的版本:
“青玄沙,童谣哑,九重塔倒因果假;
阴阳子,魂魄饲,棋局终时万物死。“
渔童的沙塔轰然坐落碑顶,塔尖刺穿虚空引出腐木舟群。每艘船上都立着素问的沙化镜像,正机械地重复炼丹动作。齐默的叹息自地心传来:“素问姐姐,该你落子了。“
青鸾佩黑子突然没入素问眉心,她的视野骤然拔高。七十二峰化作棋盘格,陆明阳是过河卒,萧无涯是巡河车,而她自己——竟是那枚被囚的黑将。
“将军。“
渔童的白子落于天权峰顶,青铜沙漏应声爆裂。素问听见三百弟子同时惨叫,他们的魂魄正被吸入棋局星位。陆明阳的骨针突然调转方向,带着航海图的全部信息刺入自己天灵盖。
“破局点在魂鼎!“青年咆哮着化为沙尘暴,刻文在空中拼出完整的潮汐图。素问的青丝寸寸雪白,药杵点中最近那尊魂鼎时,鼎中竟浮出齐默的完整魂丝。
“你输了。“
齐默的魂丝突然开口,青衣幼童的虚影笼罩丹房。渔童的沙塔寸寸崩塌,白子一颗接一颗爆成星沙。素问在风暴中心抓住魂丝,耳畔响起初代阁主的遗言:“童谣本是镇魂曲...“
地脉深处传来锁链重连的轰鸣,七十二峰棋盘纹路尽数消退。当尘埃落定,丹房恢复如初,唯独陆明阳消失无踪,原地只剩堆成人形的星沙。沙人心口嵌着枚白子,正面刻着第六阙童谣:
“棋劫终,生死空,星沙埋骨道不同;
魂鼎裂,阴阳灭,重写童谣补天缺。“
萧无涯拎着半壶残酒倚门而立,袖中滑出陆明阳的锁链残片:“小素问,该去准备第七阙了。“
窗外传来贝壳铃铛的脆响,三百艘腐木舟正环绕天权峰游弋。素问握紧魂丝,青鸾佩上的黑子已蔓延出猩红纹路——那纹路,赫然是缩小版的沙海潮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