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水面倒映着逆行的北斗七星,齐默的倒影却在涟漪中保持着白发琉璃相。他伸手搅碎幻象,指尖触及的泉水突然沸腾,露出底部沉眠的青铜祭坛。那些缠绕祭坛的铁索上,挂满历代掌门的本命玉牌。
“这是...“素问的襦裙下摆无风自动,冷泉倒灌进她腕间伤口时,竟凝成星辉流淌的锁链,“我梦见过这里!那些玉牌在哭喊...“
话音未落,七十二峰突然同时震颤。齐默瞳孔中倒映出恐怖景象——每座山峰的妖化掌门虚影,此刻正朝着冷泉方向跪拜。他们撕裂自己的胸膛,捧出跳动的星核投入泉眼。
“快退!“齐默揽住素问的腰肢疾退三丈,冷泉突然塌陷成漩涡。青铜祭坛升起时,带出三百具水晶棺椁,每具棺中都封存着与素问容貌相同的少女。她们颈间的青鸾佩同时亮起,在夜空拼出残缺的星图。
赤足少女的嗤笑从水晶棺阵中传出:“师尊说青玄门是修真界最大的骗局,我原是不信的。“她坐在祭坛顶端,足尖金铃震碎最近的水晶棺,“三千星核人偶,真是好大的手笔。“
素问突然抱头痛哭,那些破碎棺椁中溢出银色光流,化作万千记忆碎片涌入她识海。齐默的琉璃左臂自动护主,却在触及光流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命纹——正是青铜巨棺上封印罗睺的太古铭文。
“原来如此。“齐默并指划开眉心,太虚之血滴在祭坛表面,“青玄弟子修的根本不是灵气...“血液渗入祭坛缝隙的刹那,七十二峰所有修士同时捂住丹田,他们苦修的灵力竟在经脉中逆流成星辉。
赤足少女脸色骤变,手中日晷碎片射向素问心口:“师尊要的星核,给我!“
“铛!“
陆明阳的断剑挡住致命一击,少年浑身妖纹竟与祭坛产生共鸣。他背后展开星光凝聚的羽翼,鳞片覆盖的面容浮现神性:“掌门,祭坛底下镇着...“
祭坛突然裂开深渊巨口,青铜巨棺的虚影冲天而起。这次棺盖洞开,伸出的却是水晶棺女子的手臂。她指尖缠绕着与齐默同源的星辉,轻轻点在赤足少女额头。
“光阴宗的叛徒。“女子的声音令星辰明灭,“当年偷走的半块日晷,该还了。“
赤足少女身形虚化,却惊恐地发现金铃正在吞噬自己的血肉。她尖叫着撕开胸膛,掏出血淋淋的星核掷向深渊:“魔尊大人!您忠实的...“
星核在半空被妖化女童吞食,那孩子耳后的鳞片瞬间覆盖全身。她漂浮在祭坛上方,背后展开的星图中,赫然显现着罗睺魔尊的七重瞳孔。
“好孩子。“魔尊的声音从星图传出,“现在,撕开这虚伪的...“
素问突然挣脱记忆束缚,青鸾佩炸裂成凤凰火雨。她抱住妖化女童跃入冷泉,泉水在接触星核的瞬间凝固成镜。齐默看见镜中映出三千年前的战场——水晶棺女子亲手将罗睺魔尊分尸封印,每处封印之地都诞生了青玄门的一支分脉。
“星核归位!“
齐默的琉璃身躯完全崩解,化作星辉灌入冷泉。祭坛底部升起七根青铜柱,柱身缠绕的锁链洞穿妖化女童的四肢。素问在风暴中心睁开眼睛,瞳孔已变成璀璨星海:“北斗轮转,光阴重塑!“
赤足少女惨叫着融化在日晷碎片里,七十二峰的妖化虚影同时爆裂。当星光散去时,冷泉恢复平静,只剩陆明阳抱着昏迷的素问跪在祭坛边缘。
“掌门...“少年望着泉水中重新凝聚的齐默,声音发颤,“您的身体...“
齐默的新生躯体布满星纹,每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时空长河。他弯腰拾起赤足少女遗留的金铃,铃铛内侧刻着细小的碑文:九曜历七百二十一年,青玄第七峰主叛宗,携星核入魔,创光阴宗。
素问突然咳嗽着醒来,她抓住齐默的衣袖指向玉衡峰。那里升起的绿色烟柱并未消失,反而凝结成巨大的竖瞳。瞳孔中央显现的,正是青铜巨棺中完好无损的罗睺魔尊!
“我们中计了。“齐默捏碎金铃,看着粉末从指缝漏进冷泉,“他真正的封印之地不在青玄山脉...“
泉水突然沸腾,浮现出万里之外的天机阁景象。那座号称通晓天命的宗门上空,悬浮着与青铜巨棺相同的封印阵法。七十二峰同时响起的钟声里,夹杂着天机阁方向传来的悲鸣。
陆明阳突然痛苦跪地,他撕开衣襟,心口处的北斗印记正在渗血:“掌门...我听见三百个声音在呼唤...“他的瞳孔分裂成七重,“他们说...我们都是祭品...“
齐默抬手镇压住少年体内的暴动,神识扫过整座青玄山脉。此刻他才看清,七十二峰组成的根本不是北斗阵图,而是一把横贯千里的青铜巨锁。每座山峰的灵脉深处,都沉睡着水晶棺女子的一片残魂。
“素问。“齐默将凤凰重生的青鸾佩按在少女眉心,“带着陆明阳去摇光殿地宫,取...“
惊雷般的碎裂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冷泉祭坛上的三百水晶棺集体开启。每个棺椁中都升起素问的虚影,她们异口同声道:“时辰到了,该收网了。“
夜空中的北斗七星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罗睺魔尊的七目星图。青玄山脉开始上升,无数碎石浮空组成遮天蔽日的锁链阵。齐默望着掌心浮现的掌门令虚影,终于明白此物根本不是令牌——而是封印罗睺本体的钥匙核心。
“你以为重溯时间就能改变结局?“魔尊的嘲笑震得云层崩散,“从你接任掌门那刻起,就已是我的破封之人!“
素问突然纵身跃向七目星图,她的身躯在飞行中分解成星流:“齐默!去天机阁找最后的...“
妖化女童从虚空探出利爪,贯穿素问的残影。少女最后化作星雨洒向七十二峰,每座山峰的地脉深处都传出锁链断裂的轰鸣。齐默的星纹之躯迸发耀眼光芒,在彻底虚化前,他看见三百素问的虚影融合成水晶棺女子,正将青铜巨锁刺入自己胸膛。
当光芒熄灭时,冷泉边只剩陆明阳抱着件残破道袍。妖化女童蜷缩在祭坛角落,正舔舐着素问遗落的青鸾佩碎片。千里外的天机阁上空,罗睺魔尊的狂笑与万千修士的惨叫交织成末日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