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周天,刚好音乐会场要演出清羽最爱的音乐家——舒曼的独奏曲。
她拉着自己的好友文殊来到门口买票。
“现在来听音乐会的人不是很多,所以现场买票就可以,不用提前预订通常也有余票的。”清羽说
尽管如此,进去的时候,会场还是坐满了人。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次的演奏家相当帅气,有的粉丝或许是见色起意,慕色而来。
此时钢琴已经摆好在舞台上,就等音乐家上场了。
时间一到,全场肃穆。听古典音乐总是需要十分严肃庄重的氛围,由此才能让人们内心生出敬畏和专注,只有心无杂念,才能品出曲调中的个中滋味。听众随着音乐声,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情绪随着起伏,脑海中那些快乐悲伤的画面浮上来,心灵也渐渐被治愈。
钢琴家第一首演奏的便是舒曼最耳熟能详的《梦幻曲》,曲调优美平和,如同进入了纯洁无瑕的林中幻境,一切都白的发亮。又像是裹在温暖的被子中,一个清新的早晨,阳光微亮而不刺眼,暖暖得照在卧室的床被之上,整个人随着这种充满安全感的温柔逐渐漂浮漂浮,升入一团团棉花堆砌起来的柔软云朵之中,那样舒服而美好,仿若遥远童年里的一个梦一般。又带点遗憾和极轻盈的忧伤。
清羽听着音乐,脑海中回想起儿时在家中的日子,母亲在厨房的餐桌上洒着面粉,悠悠地笑着,系着围裙。那天的阳光依旧将房间照得通亮,一片白白的,和桌子上的面粉,手里的面皮,搁在桌板上的白胖胖的饺子交相辉映。美极了,如同那时清羽心里的感情,纯净又充满烟火气的家的味道。
这样的画面是很少有的,虽然清羽知道母亲内心深处大概还是爱她的,可是,总还是忘不掉那些痛。
出去逛商场,母亲总是给弟弟买最好的,而她喜欢的,母亲总是拒绝。“妈妈,我想要那个书包”清羽指着货架上放着的粉色背包,价值172元,是很贵,但妈妈给弟弟买了一个蓝色的。却回头和她说,“现在背的那个书包不是还好好的吗,等那个用坏了再说,你这孩子,父母赚钱供你上学有多不容易,以后你嫁人了,我这二十多年的投资都甩给了外人,能省就省点吧。”
弟弟总是用着最好的,而她却永远捡剩下的用。
她妈妈身体不好,生下弟弟以后,更是经常生病,偶尔一个人坐在卧室的阳台哭泣。清羽跑上去问妈妈为什么哭,她却说,“你弟弟也身体不好,将来我老了以后没人管我可怎么办。”
清羽擦着妈妈的眼泪,道“妈妈别哭,你还有我呢”
“女儿没有用,女儿是外人,以后你嫁人了,就更靠不住了”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清羽呆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羽很爱看书,但她妈妈不支持,只要能不给女儿多花的,她母亲都会尽量省下来,原因是觉得每一分都花得没用,女儿是不用培养的,女儿天生就没出息。
“女生其实也可以很厉害的,对吧。”清羽坐在图书馆外面的楼梯上,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望着远处的风景,淡淡地说出来这句话。尽管读书很多,清羽的内心总还是充满不自信,女儿家天生没出息,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那年她二十岁,暑假远在外地工作,母亲半夜发烧,突然难以呼吸,打了急救电话送往医院抢救。
清羽正在出租屋里睡得很香,晚上手机关静音是很正常的,家里爸爸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有听见。
第二天,周末放假约着和文殊去图书馆看书,翻开手机,才看到未接来电,两人一起走到图书馆外面回电话。谁知道刚一接电话,就传来一阵谩骂声,父亲不住地质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真是个白眼狼,女儿就是靠不住,关键时候连你妈死活都不管……”
清羽承受着责骂,忍住泪水,耐心地解释自己刚睡醒出门,没来得及看手机。尽管如此,电话的另一头依旧情绪激动,谩骂不止,“这么白眼狼,以后就不要回家里来了。”旁边的弟弟怂恿,“别跟她废话了,她跟咱们不是一家人,直接挂了吧,外人根本靠不住。”
“嘟嘟嘟”
清羽哭了好一阵,说出来那句话,她问文殊,“女孩子是不是注定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