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指尖陷进掌心，士兵牌的金属棱角传来刺痛。苏影小指的温度真实得可怕——这触感在无数轮回中都是奢侈的妄想。他凝视着地底星海般闪烁的克隆舱，突然意识到每个舱内漂浮的面孔都带着细微的表情差异。
（如果这些都是“我“，为什么有些在微笑，有些在哭泣？）
“同步率正在飙升。“苏影的嗓音裹着奇异的共鸣，她胸口的金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当数值突破临界点...“她突然捂住嘴，指缝渗出淡金色的液体。
林默伸手要扶，却被她踉跄着躲开。这个本能的闪避动作像根刺扎进心脏，他突然想起未来苏影消散前的眼神——那种深埋在坚冰下的恐惧与渴望。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当我们真正并肩时，会变成彼此的毒药？）
地下传来冰川开裂般的巨响，最近的克隆舱突然爆裂。黏液飞溅中，穿着病号服的少年蜷缩在地，湿漉漉的黑发下露出和林默完全相同的胎记。少年睁眼的刹那，整个空间的克隆舱都开始共振。
“别对视！“苏影甩出电磁索缠住林默的腰，“他的虹膜有...“
迟了。林默的视网膜像被泼了滚油，剧痛中无数记忆碎片强行灌入：七岁生日时被篡改的蛋糕蜡烛数，十五岁“阑尾手术“时听见的机械嗡鸣，三年前缉毒现场那个毒贩最后的唇语——此刻他终于读懂了，那分明是“救救我“。
（原来我杀死的每个敌人都可能是另一个自己？）
少年克隆体突然发出高频尖啸，所有克隆舱应声炸裂。黏液汇聚成滔天巨浪，浪尖浮现出母亲的面容。苏影的纳米装甲自动覆盖全身，却将林默排斥在防护罩外。
“你的基因频率...“她惊慌的声音被黏液吞没，“在排斥共生系统！“
林默在基因洪流中挣扎，发现黏液正在吞噬他胸口的纹路。皮肤剥离的剧痛中，他看见无数克隆体在黏液里重塑形体，渐渐融合成山岳般的母体雏形。母亲的面容在母体额头浮现，说出令人战栗的真相：
“你从来不是钥匙，而是最完美的锁。“
苏影突然冲破黏液，机甲手掌按在他正在消融的胸口：“还记得锅炉房的约定吗？“她眼中金色褪去，露出原本的琥珀色，“要当英雄，就要先成为怪物。“
（原来她早就选择拥抱黑暗来守护光明。）
机甲指尖刺入林默心脏位置，剧痛中有什么枷锁碎裂了。消融的纹路重新生长，却变成了与苏影镜像对称的黑色图腾。母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融合进程突然逆转。
“现在！“苏影的机甲展开光翼，“共鸣我们的...“
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掀飞，林默在翻滚中看见惊悚的画面——每个正在分解的克隆体眼中，都映出苏影被铁链禁锢的影像。那些铁链的纹路，与他新生黑色图腾完全一致。
（我才是束缚她的锁链？）
黏液海洋突然结晶，化作无数镜面。林默在最近的镜前怔住：倒影中的自己双眼猩红，胸口伸出黑色触须缠绕着苏影的脖颈。而真实的触感正从掌心传来——不知何时，他的手指已深陷苏影的肩膀。
“同步率98%...“苏影的装甲警报凄厉，“情感模块过载...“
林默触电般松手，却看见自己留在她肩上的黑色指印正在蔓延。那些纹路像有生命般蚕食着机甲，露出苏影原本苍白的皮肤。更可怕的是，被触碰过的皮肤下开始浮现细小鳞片。
（我的触碰在污染她？）
母体趁机发起第二轮攻击，结晶镜面射出激光网。林默抱着苏影跃入最近的镜面裂隙，坠入由记忆残片构成的回廊。这里的时间轴错乱不堪：五岁的苏影在实验室哭泣，二十岁的自己正在销毁克隆舱，无数个时空的悲剧在此重叠。
“找最暗的那面镜子。“苏影虚弱地指向前方，“那里藏着...“
她的声音突然扭曲。林默转头看见骇人一幕：苏影的左半身正在晶体化，右半身却长出黑色鳞甲。两种变异在心脏位置交汇，形成诡异的双螺旋图腾。
（这是我带给她的灾厄...）
暗镜中浮现出锅炉房的场景。年幼的苏影蜷缩在煤堆后，机械蜘蛛正从她脖颈钻入。林默发疯似的捶打镜面，直到拳头血肉模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
“这就是代价。“母体的声音从镜中渗出，“你每修改一次时间线...“
“就让她多承受一份痛苦？“林默的怒吼震碎周遭镜面，“那就把因果都转移给我！“
他扯开衣襟，黑色图腾突然暴长。所有镜面裂隙涌出黏液，争先恐后钻入他的胸膛。苏影的晶体化开始消退，但林默看到更恐怖的画面——自己的内脏正在透明化，无数微型母体在其中蠕动。
（原来我才是最好的培养皿。）
当最后一丝黏液被吸收，林默已变成人形黑洞。苏影扑过来时，他的皮肤正在片片剥落：“还记得你问过金色纹路的含义吗？“他露出破碎的微笑，“那是囚笼的锁孔，而你是...“
未尽的话语被黑洞吞噬。母体连同整个空间开始坍缩，苏影抱着逐渐消散的林默，终于听清他最后的呢喃：
“...我甘愿囚禁的宝藏。“
在意识消散前的刹那，林默看见苏影的泪水化作晶石，那些晶体拼出母亲留下的最后谜题——一个莫比乌斯环状的基因模型，每个节点都刻着相同坐标：他们初遇的垃圾巷。
（原来所有轮回都是为了让我们的命运真正交汇...）
当黑暗完全降临，苏影的尖啸中，新生宇宙的星光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