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
夜法终于体会到了问题的根源。
这个世界过于虚假了,很不正常。
让他格格不入。
感到虚假而虚无。
但是,不像科幻小说中写的,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梦境就会坍塌。
可能是因为,这是很多很多人共同组成的梦境世界。
该如何离开梦境呢?
死亡,行不通。
刚刚,阿路表示,黑色死神已经死亡,连任务都交给了黑鸟。
这就说明,梦里的死亡也代表真正的死亡。
不过,如果自己在做一个梦,那它的主体事件,其实就是父亲的死亡。
这件事在现实中影响了他。
也是最令他寒颤的事。
或许因此,才导致了他人格分裂。
同时,另一个人格还在他的梦中梦出现过。
梦中梦?
夜法突然想起。
自己当时是怎么醒的?
有人在呼唤自己。
如果那真的是他的另一个人格,其实说明那个人格不希望自己迷失于梦境。
那么,阿路所说的系统,就不代表另一个人格。毕竟,系统想让他死。
那么,玩家是什么?
玩家这个词,能令人联想的太多。黑色死神展现过镰刀的突然消失,杀进疗养院的黑鸟视人命如草芥。
夜法控制不住的想,自己不会是游戏世界里的一个NPC吧。
起码自己还是玩家的任务目标,不是普通的NPC。他安慰自己,并试图转移注意力。
梦中梦时,除了声音,似乎还有一个因素。
快要窒息。
自己是在快要窒息的时候听到声音的。
可以一试。
夜法来到了疗养院外的人工湖。
走到近处,才发觉湖面上附着着垃圾与油污,水质脏得离奇。
有些恶心。
说实话,跳垃圾堆没事,跳血坑也没事,但他不想跳油污坑。
平复了下心情,夜法摸了摸心脏,跳了下去。
并不在意冰冷,唯一令人作呕的是浑身油腻腻的触感。
油在水中散开,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硬质又柔软。
才刚入水,夜法就感觉自己已经要窒息了。
这很诡异。
他感受到了一种灵魂即将出窍的战栗感。肌肉紧绷,神经似乎都将断裂。
恐惧。
满满的恐惧。
夜法不记得自己是否曾掉入过水中,被死亡缠身。
但在跳入水的前一刻,身体并没有本能的躲避反应。
沉睡的记忆并未惊醒。
他闭着眼,任水流冲刷着身体,无助的随水波游荡。
他使劲的挥动手脚,挣扎着,害怕着,抽搐着,后悔自内心油然而生。
呼吸被堵塞,眼珠鼓起,头痛欲裂,身体在无力。
要死了。
这不是在梦中吗?
窒息感。
死亡正在撕扯他。
“快醒来,夜法,醒来。”
那个声音开始呼唤他。
声音大了许多,更加实在,也更加安心。
夜法睁开眼睛,呼吸急促。
白色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安安静静,一切都如此的和平。
他真的醒了。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键。
只过了不到一分钟,护士就走了进来。
“大叔,怎么了?”走进来的是个很年轻的小姐姐,脸上还带有一点婴儿肥。
她叫我大叔?夜法懵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下巴。胡子拉碴,头发似乎也很久没理过。
“出什么事了吗?”护士的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手中拿着平板,“您现在是谁呢?”
没理会护士的问题,夜法问,“我们的城市叫什么?”
“闲石城。”护士开始记录,“您不记得了吗?”
“我睡了多久?”夜法没理会她,接着问。
“从昨天晚上八点开始,现在是上午十点。”
“我睡这么久?”
“您忘了吗?昨天下午,您擅自去拿安眠药,幸好被医生叫住了。您解释说,安眠药才能让您不再愧疚,不然就去自杀。医生只能先帮您注射一定剂量。”
“我现在能见医生吗?”夜法问。
“可以。”护士把平板折叠,塞进口袋,走过来想搀扶他。
医生的办公室里,夜法坐在椅子上。
“睡了一觉,感觉怎样了?”
“不太好,我梦见了无法原谅自己的事。”夜法诚实的回答。
“听护士说,你的忘性变大了。”医生看着他,眼神犀利,“你会沉浸在梦中吗?”
“不会。”他坚定的摇头。
“这和你前几次的想法都不同,和我说说为什么吧?”
“梦里,我又经历了父亲的死亡。而且,有人想杀我。”夜法抬头,盯着医生,“我有精神分裂,对吧。”
“对。”医生点头,但脸已经微微皱起。
“所以,我打算好好接受治疗。如果我的病能治好,可以出去吗?”
“如果好了,当然可以出去。”医生的表情舒缓了很多,温和的看着夜法的眼睛,“不过,你的病情还没有好转。”
“因为我还有一个人格?”
“你确实有其他人格,想见见他吗?”医生笑着开口。
夜法下意识点头。
“他存在了很长的时间,非常长。”医生继续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杯,走到饮水机旁,开始接水。“我会给你泡一杯药剂,喝下它。”
夜法接过水杯,水呈无色,喝下去后,略有些咸。
“现在,闭眼,放轻松,”医生走过来,“当我握住你的右手后,用心感受。
“他会来握住你的左手。”
夜法感受着。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同时,左手也被握住。
他看向左边。
一个人坐在那里。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气质非常阴霾,有一种恨世厌俗的姿态。
他还是在办公室,只不过,医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自己。
没等他开口,那个自己就迫不及待发问,“你就是我的另一重人格?”
声音里带着愤怒与凶狠。
夜法点点头,“所以,我是副人格?”
“那当然!”另一个自己很激动,很愤怒,可能是因为夜法一直在控制他的身体。“你还以为自己是主人格?”
“你想让我消失?”夜法平静的问。
“你本就不该出现。”对方更气了。“这是该死的父亲留给我的身体!”
似乎碰到了个没良心的家伙,夜法打量着另一个自己,“你似乎很恨父亲。”
“呵呵。”对方似乎不想探讨这个问题,“你来这干嘛?”
“医生让我来见见你。”
“你和我换,我要去找医生。”刚听到医生,对方焦急地站了起来,扯住夜法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大吼,“你没资格见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