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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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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黛丝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从山顶到山脚,不过是一刻钟就冲下来了,快到山脚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半身血淋淋的身影仓惶地朝着林中冲去,黛丝一边跑一边嗅着空气中传来的血的味道,她的眼睛瞪得如同两只滚圆的玻璃球,血丝布满了玻璃球体。



    长弓被她从后背摘下来,她一边跑一边瞄准对方,在对方从她面前经过离她大概十几丈的地方,她拉紧了弓弦,十三丈,瞄准,十丈,她射出了带着长长尾羽的铁箭——这是她箭筒里最重的一支。带着风声,超过三尺长的长箭裹挟着罡风向对方冲去,她考虑到了奔跑的位移,按理说,这个距离,这种能够狩穿透野猪的皮毛把它钉在树上的可怖力量压根不是人力能够抵抗的,但那人只是张开手,那支箭就被他握在了手中,他的身体略微顿了一顿,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跑,一边随意地朝着黛丝抬了一下手——



    那支箭,飞了回来。



    黛丝只觉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让她纵身一跃,朝着一旁的树丛翻滚过去,身后,巨大的轰鸣响起,一棵巨树被拦腰炸断。



    她不敢逗留,弯着腰又是一个翻滚,直接滚到了小溪里,身后果然又有一棵大树轰然倒地。她抬起头,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以她远远不及的速度冲向树林,消失在树影中。



    黛丝站在溪水里,溪水冰凉,她离离自家的院子只剩下不到十丈,她的鼻子是那么的灵敏,血腥味已经充满了鼻腔。



    周围十分安静,黛丝用牙齿叼着弓,两只手胡乱地把浸满了溪水的上衣的衣襟拧了拧,重新把弓握到了手中,另一只手则从靴筒里拔出一支短刀来,她迅速向自己家门冲去——



    她推开门,刺鼻的血腥味几乎把她冲倒。



    院子里,满地的鲜血,尸体,还有残肢,一些可疑的内脏一样的东西散落在地上。



    而其中——



    黛丝看到了倒在院子正中的血泊里被砍了不知道多少刀的的父亲,他仰面朝天,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再往前走是阿平,他脸色青紫,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她蹲下来,轻轻摸了一下弟弟的脸,弟弟的头一下子歪到一边,他脖子里的骨头已经断了,暗沉的血慢慢从嘴里和鼻子里流出来。



    黛丝僵硬地站起来,转过身,并不意外地看到安安的尸体挂在院墙上。



    她只要在脑内稍微模拟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拼命挡住向他砍来的刀,喊着让双胞胎快跑,阿平被拦住,他凭着一把子傻力气,把妹妹安安扔到了墙头上,然而不等安安翻墙过去,一根鱼叉就把安安钉在了墙上。



    “秃鹫草,可以散发出麻痹肌肉的毒素。这种毒素可以让人在三秒钟内失去行动能力…是非常可怕的毒药。但它有一个非常大的缺点,味道很大——类似人血的味道”



    黛丝听见脑海中另外一个自己在给自己做着分析:“父亲和阿平与安安…是被他们故意用这种方法杀掉的,三个人不同的血腥气,哪怕是面对嗅觉很敏锐的人类,可以近乎完美交叉掩盖住秃鹫草的味道。”



    “他们被当成了诱饵和遮掩杀招的掩盖物。”



    “而他们要对付的对象——”



    答案几乎触手可及,黛丝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她慢慢走到墙跟前,把那根细长的鱼叉用力拽下来——这是父亲平时给他们抓鱼用的鱼叉,此时却成为杀害他心爱的小女儿的凶器。



    小女孩的尸体软软地落到了姐姐的怀抱,是的,她的身体甚至还是软的,显然才断气没多久:她的表情十分痛苦,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她被钉住的地方并没有什么致命的器官,是肩胛,她是被挂在墙上,慢慢流干了血死去的——她死亡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对方是故意的,为了让她多流一会儿血。



    黛丝抱着妹妹,走到父亲身边,把她放下,伸手合上妹妹的眼睛。



    然后她再次抬手,合拢了父亲的眼睛。



    再然后,她走到一旁,把弟弟抱起来,放在父亲的另一侧,把弟弟歪倒在一旁的脑袋放正。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看向周围其他的尸体。



    除了她自己的家人以外的尸体,没有一具完好的尸体。有两个被压成肉饼一样的形状算是最完整的了,院子的各个角落里,各种残肢内脏东一块西一块零散地散落着,看不出具体的形状。



    黛丝听到了屋里熟悉的心跳,但并没有走进去,而是冷静地走到后院房檐下头的水井旁,伸手摇上来一桶水,然后举到头顶,倒下来。



    冰凉的井水冲过她的身体,几乎要爆炸的感觉终于平息了一点,而身上沾上的鲜血也被冲掉了大半。



    她慢慢摇动着井绳,再次拽上来一桶井水,再次冲着自己兜头冲下。



    然后她把水桶扔到一边,抬头看向天空,大颗大颗的眼泪跟脸上的水迹一起滑落。



    她发了一会儿呆,拿起晾在一旁的毛巾,认真地把脸擦干净,干干净净的脸上,那双湖水蓝的大眼睛空洞的仿佛能把世界吸进去。



    百里卓的思维微微有些混乱,当然,他并不慌,这种程度的毒药对他来说,散出去也就是一小会儿的事情,现在除了逃走的那个已经基本丧失战斗力的家伙,其他杀手已经被他杀光了,这时候这点毒已经不算什么了。唯一的问题是毒药的种类有点杂,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点不良反应。



    他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知道那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女孩子回来了。但他并没有发出声音,身体的毒素在体内迅速地被他的肌肉血液的抗体吞噬着,这让他的头有点晕。



    门被推开了,湿淋淋的女孩子站在门口:“百里先生,您还好么?”



    百里卓没有说话。



    女孩子似乎也并不是想听他的回答:“这些人是为你来的,对么?”



    这一次百里卓没有继续沉默:“是,我很抱歉。”



    女孩子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继续问:“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逃走了,那个人就是杀死我父亲的人,对么?我看见他提着刀。”



    百里卓说:“是。”



    黛丝缓缓出了一口气:“我杀不掉他,他很厉害,但是他不是你的对手,对么?”



    百里卓的声音依然十分平静:“是的,他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你现在不用担心他会回来伤害你。你现在最好立刻离开,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我情绪不太好,你再待下去,我不敢保证会不会伤害到你。”



    他说的是实话,他现在有些生气,想要发泄怒气的方式——也无非就那么几种。



    然而那个女孩子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并且顺手关上了门。



    黛丝的鼻腔里全都是血的味道,尽管她往身上浇了两桶水,可是血腥味依然萦绕在周围。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要扭曲了,汹涌的恶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她觉得自己会瘫倒在地上,但是没有,她轻声问:“百里先生,我可不可以麻烦您一件事儿——”



    “请您,帮我杀了那个家伙!”



    她看向对方:“我知道这话很可笑,按理说应该是我努力杀掉他为自己的家人报仇,可是我试过了,我现在杀不掉他……而且我等不了,一年等不了,一个月等不了,一天也等不了!我无法想象我要在这种痛苦中等待,我一刻都等不了!”



    百里卓摇摇头:“我是杀手。”



    他的嘴唇嘲讽地翘了起来:“我收钱才杀人的,你很穷,掏不起这个钱。”实际上,那个逃掉的家伙是他一定要杀的,只是他刚才中了毒,所以想把毒素排出去再说:一条杂鱼而已,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就让自己身体处于这种更糟糕的状态更久的时间。



    但这些话他并不想说出来,他看向小姑娘:“你觉得,你出得起请我杀人的价钱?”



    他看向小姑娘:“还是你有其他的——更有价值的财产。”他上下打量着女孩子,不再克制自己眼中的欲望。



    百里卓知道自己的目光非常无礼,但他没去管它。身体的毒素依然在作用,他说话的时候依然在努力地运息中和毒素,至于这点让人更放纵的副作用,他懒得克制。



    他的目光所及,黛丝只觉得为了冲干净身上血迹的而被井水弄得湿透了的身体越发的冰冷,她抬起头,对上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平时似乎完全不同,眼神里的某些意味,陌生,又熟悉,让她觉得越发的冷。



    然后她想起父亲空洞地看着天空的眼睛,他在死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是看到儿子在他面前死去的绝望,还是渴求着小女儿能够逃走,祈祷大女儿不要回来。



    她垂下了头:“杀手么?您的意思是,拿出更有价值的报酬,对么?”她空洞的眼睛看向百里卓,她忽然笑了起来:“那我怎么样?我拿自己付款,麻烦您杀了他,可以么?今天就去杀了他。”



    百里卓有些惊讶地看向黛丝,这个女孩子总是那么聪明,聪明的过头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愿意为几顿粗茶淡饭付出十个金铢的您——应该不至于看不上我。”



    **************



    她的衣服一件件落到了地上。



    他看向她。



    她的头发像火一样红,她的皮肤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柔润,可能是刚哭过的原因,那双湖蓝色的眼睛仿佛能滴出水来。



    少女的身体有些发抖,却让他不由得产生了更多的欲念:



    而当仅有的遮蔽物离开她的身体之后,小巧的乳房,结实修长偏又显得很圆润的大腿,还有明明每天都要往山上跑却依然白皙的皮肤——独属她的一切,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哪怕已经有了一个十分美丽的妻子,平时也不是没有过其他女人,他也必须承认,这是一个人间尤物,一个还正在成长的,注定会颠倒众生的尤物——至于任务,一条杂鱼而已,晚上一小时再出去追杀并不耽误什么。



    百里卓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对方在他眼里原本甚至只是一个自己还蛮喜欢的孩子,她甚至比自己的长子还小一点,但是——他也并没有太多兴趣去克制这种念头,这有什么呢?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忽略掉体内毒素带来的不适,看向黛丝:“可以。”



    百里卓站了起来,慢慢走了过去,走到跟前,伸出一只手抬起红发少女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柔软,冰冷,带着一丝血腥气,这姑娘明显把嘴唇咬破了。她无措地任由他的吻由浅至深,身体有些晃动,接着纤腰便被一只大手扶住,让她不至于因为双腿的颤抖而站不稳倒下。



    黛丝非常害怕。这个男人是那么的高大壮硕,当她把他当做一个长辈的时候,他显得那么可靠而让人放心。但这时候,这种巨大的身形似乎具备了太强的破坏性,他高大到似乎能把她整个包进去。然而她又顾不得害怕。刺鼻的血腥味萦绕在身边,她知道,自己父亲的尸体,弟弟妹妹的尸体,此刻就躺在那扇门外,毫无尊严地倒在那里,她无法想象他们死前是什么样的心情。



    原本咬紧的牙关被对方的舌头撬开,嘴唇的吸吮与舌头的搅动让她产生了巨大的恐惧,仿佛自己会被拆吃入腹的感觉。呼吸不上来,感受到温热的大手慢慢抚摸着她的大腿,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让自己的嘴唇得到一点自由,她低声乞求:“请别在这里好么,我不想让父亲他们听到。”



    对方的动作顿了一下,紧接着黛丝觉得天旋地转,被抱到了怀里。



    像这样被抱在怀里,贴在男人宽厚的胸口上,听着对方的心跳,按理说也应该是非常有安全感的……然而想到下一步是去干什么,她只能闭上眼,轻声说:“去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