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笑道:“一统天下,不也都是些野心家的想法?反正我只要能保护家国,不被别人欺辱就够啦!”
听了李牧的话,原青燕浅笑了一下,说道:“越国灭国的原因,你也只说了个表象!”
白起此刻似乎已经想好,接着说道:“论民风越人彪悍,楚人浪漫。文化智计方面,楚强越弱也是不争的事实。
听闻当年楚国为了灭越,曾派大臣召滑入越行离间之事,长达五年之久。或许这也算得上是文化上的一种倾轧吧!”
“已经非常接近了,但这仍然不是越国灭亡的根本原因!你再想想看?”原轻燕点头笑了笑。
白起踌躇半晌后,困惑道:“弟子不明,还请先生指点!”
原轻燕笑道:“说来简单!无非是先进的社会关系,代替了落后的社会关系!
就好比田氏代齐,三家分晋是一样的道理!
越国乃是断发纹身的部落联盟状态,并没有中原的先进文明。而楚国乃是氏族社会,这比越国社会状态的进步可不是一点点。
你看贤明强大如勾践一般的君王,也没想到要建立集中统一的政权。
各地部落首长无不考虑自己部落的利益,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能谈得上政令有序、上下一心呢?
这些基础的都做不到,就更不必说德行天下、法制严明了!”
白起思索良久道:“这么说,其实我大秦比楚国……”
原青燕赞许得点了点头道:“是的!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除了齐国当世恐怕再无敌手!
当然赵武灵王的改革若能成功,将来倒也有可能与秦国较之长短!”
李牧道:“师兄,社会关系我从来没想过,你听懂了也跟我讲讲呗!”
白起笑道:“多亏原先生提点,之前我一直沉迷兵阵之法,这个层面倒没太在意,现在想来确有道理!”
李牧又道:“那是什么道理?也跟我讲讲!”
白起道:“楚国乃是氏族社会,虽然强过吴越的联盟社会,但与秦、齐、赵等宗法社会相比,又有了较大的落后。
屈原变法失败后,眼下的楚国大而不强!加上氏族贵胄受庄子影响,形成了自由浪漫主义文化。
后被张仪师兄几番算计,只会更加衰败,虽能灭越但也只是强弩之末。
凭你的智计,将来与楚作战,恐怕对方也只剩被你挟制的份了!”说到这里,白起脸上浮现出自信的微笑。
李牧笑道:“师兄又拿我开玩笑,我只要守护家园就够了,才没有挟制不挟制的想法!”
云毅听着他们的谈论,心想“原来诸侯之间还会有这样的差别,以前却从未听师兄提起。
不过云梦派的做法,以及白起这个状态,估计云梦派未必是什么善类。
倒是李牧,比起他的那些师兄们,好像还是颇有不同。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楚国也是时日无多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今后楚国的百姓,会不会和这里的百姓一样可怜?
唉!诸侯间若是相安无事,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云毅悄悄摸出一块蜜饵丢入嘴中,又过了片刻,感觉似乎只有口中甜腻,心中却一点也甜不起来。
不过此时,他对原青燕却也多出了几许钦佩,同时心中还在盘算着“先生?为什么白起总是叫她先生,难不成他是学堂的夫子么?”
云毅正在思索,前方忽然出现一群流民,向众人围了过来,白起则带李牧前去询问。
原本是极为寻常的事情,原青燕却忽然抬手召出青龙鉴,一道绿光瞬间便向人群中射去。
原来她感知到人群中竟藏有高手,此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抵到白起的胸前。
绿光一到,那人周身巨震,一口鲜血随即喷了出来,同时转身想逃。
而原青燕随着绿光一闪,早已落入人群。可她刚一落地,周围人立刻抱腰的抱腰,抱腿的抱腿,她稍加感知,发现这些人并非修士,而是普通百姓。
正在在犹豫时,路侧忽然飞出几只铁爪,瞬间勾翻了云毅的马车。
云毅在昭月、小满的保护下,转眼从车内,闪了出来。他此刻虽然不敢运功,但身手相对常人还是敏捷许多。
就在众人困惑之际,云毅忽然感觉到背后庞弋北的心跳猛然加速,心中暗道不好,赶忙就地打滚。
昭月、小满刚反应过来,只见一缕寒光已经贴着云毅后背划了过去。
原青燕察觉云毅的马车被勾翻,当下顾不得许多,运力一震,周围纠缠的百姓,立刻便被震晕了过去。
等她回身掠向云毅时,只见云毅已然倒地,而庞弋北一剑正中云毅身前手持匕首的壮汉咽喉。
周围的流民,看见几人厉害,而且还死人了,一时害怕竟四散而逃。
这时小满对着庞弋北大吼道:“你想干啥?”
庞弋北抽剑微笑“救他!”
此时原青燕白起等人也来到了云毅身旁。
昭月扶起云毅的同时,目光冷冽的扫向庞弋北。“如此背后救人,当真是闻所未闻!”
庞弋北微笑着上前两步,伸手在那壮汉胸前摸了摸,转眼摸出一张绢布,递给原青燕。
原青燕抖开一看,竟写着‘碧凌山院参上’几个字。
原青燕皱了皱眉头道:“这帮亡命之徒!”
此刻李牧抓着被原青燕击伤那人,也赶了过来。
原青燕道:“怎么晕了?快弄醒他!”
李牧一伸手,只见他手心中有一颗碧绿的药丸,然后说道:“刚才看他想跑,索性打晕再说。没想到这家伙是个死士,嘴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庞弋北揪起地上壮汉的发髻在他后脑一拍,果然也掉出同样的药丸。
此刻被李牧擒获那人已被李牧捏着人中醒了过来。
原青燕质问道:“为何刺杀?”
那人咧嘴一笑,“什么刺杀?我们不过是想讨些吃的!”
“啪!”的一声响过,庞弋北早已在那人脸上抽了一巴掌,转眼那人脸上便肿起老高。
“知道你不怕死,不过没了那可以速死的药丸,就不知道你怕不怕疼了?”庞弋北蹲在那人身前冷冷道。
那人笑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难不成还会为难我这样的难民?”
“是吗?”庞弋北话音未落,手里的剑已慢慢搅动着,插入那人的小腹。
随着一阵阵惨叫声,庞弋北紧盯着那人的脸,笑道:“听说腹如刀绞可是很疼的,但一时半刻却死不了啊!”
原青燕皱眉道:“够了!”
但这声够了才叫出口,那人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同时半截舌头已砸在庞弋北的脸上。
庞弋北立刻跳起身来,赶忙擦着满脸的鲜血,恨恨道:“晦气!”
原来那人已经咬舌自尽了。
此时被原青燕震晕的百姓也已醒转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趴在地上,不知道是该逃还是不该逃。
原青燕问道:“你们为何行刺?”
百姓们瑟瑟发抖默不作声,原青燕一看,这情况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只好叹气道:“算了,你们走吧!”
百姓们一听这话,立刻轰然而散。
待百姓散去,原青燕冷冷道:“弋北,去检查一下马车的情况,我们也尽快赶路!”
小满立刻跳了起来叫嚷道:“他刚才想杀我师兄!这事没说清我不走!”
原青燕似乎没什么耐心,依旧冷冷道:“那你自己回雄天阁去吧!”
小满立刻红了脸,还想争吵。云毅却拦住他道:“你陪庞少侠去检查马车!”
小满仍旧大不情愿,这时昭月悄悄扯了扯小满背后的衣服,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他盯紧庞弋北。
不料此时庞弋北已微笑着向马车方向走去,路过小满身旁时,悄声道:“当心我在车上做手脚!”
小满瞬间气的炸了毛“你敢在车上做手脚?”
庞弋北脚下片刻不停,却笑着摇了摇头,悠然道:“少侠切莫冤枉了好人!”
白起此时在一旁冷笑不语,但神色中却似乎早已看穿了庞弋北。
这时李牧却忽然向马车跑去,边跑边笑道:“我也来帮忙,弄好了,早点出发!”小满这才愤恨的跟着李牧一起去了。
云毅暗暗一笑,他清楚李牧还是在关心自己,已经去盯着庞弋北了。
原青燕见众人如此,对云毅浅笑道:“你好好体会吧,尽快看清眼前的一切。有时候,名人是不好做的!”
云毅本来看得清楚,可原青燕这么一说,却又迷茫起来“名人?难道是在说我?”
当日傍晚,众人来到诸暨城,此地乃是越国古都。虽然勾践迁都会稽,但此地依然是越地重要的商邑。
然而就在这重要的商邑里,景象却又是冰火两重天。
灯红酒绿的酒肆,缤纷各异的商家旗号,贵族豪商们的假笑嘴脸,还有商家护卫们的趾高气昂,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大街小巷角落里的眸子中闪烁着。
那些眸子麻木冰冷,没有羡慕,但却充满了渴望,他们在渴望着,能第一时间看到酒肆里丢出的残羹,也在渴望着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施舍的善人。
这一切落入云毅的眼中,他的心里却在渐渐发冷。
这真的是自己一直以来生活的那个世界吗?他在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