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荧惑剑尖,与昭月灵台之间,连有一道幽暗的青光,并不断闪烁着。持续了片刻之后,忽地剑身巨震,发出急促的凤鸣之声。
这凤鸣,与当日路子岭上的祥和之音并不相同。不但尖锐异常,其中似乎还有惊恐之意。
在场众人一时间心矜动摇,难以自持,于是纷纷运功相抗。
随着凤鸣声起,荧惑剑身上的红光亦是随之暴起,向着剑尖凝去。
荧惑剑尖处原本幽暗的青光,霎时间变成炽眼的白芒。
光芒中雷声阵阵,犹如沙场之上的金戈铁戟交击成片。
忽然昭月前额神庭穴处啪得金光一闪,一只眯着眼睛的金色凤凰忽然显现。
这凤凰与方才荧惑剑凝练的幽凤不同。
那幽凤乃是火灵聚集而成,虽有凤凰之形,但周身火焰不见翎羽。而昭月神庭穴上的这只,却是一身华羽,清晰无比,根根可辨。
正当众人被尖锐的凤鸣刺激得心烦意乱,几欲发狂时。
这金凤,倏尔一睁碧眼,登时大厅之内充满了蔼蔼青光。
众人只觉得瞬间神清气爽,刚才那种心烦意乱竟已一扫而空。同时灵台内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澄澈,只觉得好不受用!
此时荧惑剑身微抖,那幽凤竟从昭月灵台内盘旋而出,轻轻落在剑身之上。随后“噗!”的一声径自闪灭!
颜羽衣执剑之手缓缓落下。周身红光似有实质的飘散开来,同时却又有一种似有似无的青色光芒在其身上闪烁不定。
随着幽凤的闪灭,昭月的身体也正自缓缓倒下。
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显然众人都还沉浸在方才凤眼舒张那一刻的安泰之中。
云毅、小满却早已冲上前去,云毅一把接起昭月,叫道“月儿!月儿!醒醒……!”
小满也在一旁“昭月姐姐!昭月姐姐……”的急声呼唤。
枢璇宫主冲上前来,一把推开云毅。手掌按住昭月灵台,随即满眼却尽是失望。
片刻后昭月似是如梦初醒般,缓缓睁开双眼。原来昭月灵台内仍如昨日一般并无变化。
“唉!”枢璇轻叹一声,然后问道:“昭月,刚才你可有感受到什么异样?”
昭月面色迷茫道:“师父,我……刚才这灵核又是自行运转。
我凝神守意使尽全力想使它停息,结果意念却被吸入梦境似的,眼前一片光怪陆离,但是很快又变成了一片虚无。
那里除了一股清凉惬意其他什么都没有,可是一转眼又觉得周围似乎什么都有,那感觉十分矛盾。
再后来似乎周围就是……整个世界?也不对!似乎周围有好多世界……”
颜羽衣长吁了一口气道:“那并非梦境!而是随我进入八境之后的既视感罢了!”
凌元钧闻言一震道:“哎呀!难道师父您……”
颜羽衣点了点头,淡然笑道:“不曾想今日机缘巧合,我竟破了七境,从此踏入玄渊!”
雄天阁众弟子听闻师尊成为七境之上的玄渊强者,无不欢喜恭贺!
枢璇宫主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然后带着失落的语气向颜羽衣问道:“刚才怎么……为什么……?”
颜羽衣踏入玄渊本来是件好事,但枢璇宫主一向要强,她自己刚刚落境,相形之下难免心中异常难过。
此时颜羽衣不但衰老之色大有褪减之意,神态上更多了一份超然,就连一双锐利的鹰眼此刻也满是柔和。
他徐徐向枢璇说道:“我以荧惑幽凤在昭月灵台内诊询,起初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幽凤即将透入昭月灵核的时候,那灵核却忽然迸发出强大的火灵向我攻来。
但我自持荧惑之力强的大,于是便只管有进无退的予以还击!这遭遇倒与你相仿。”
枢璇道:“但昨夜我却没有见到那金凤……”
颜羽衣摇了摇头道:“是啊!你们刚才或许感觉时间不过一瞬。而我却已重历了百年!”
凌元钧眯着的眼睛忽然光芒一闪,恍然大悟道:“听江湖传言,踏入玄渊的人,往往会历经一段生死劫难啊……”
颜羽衣笑道:“不错!当时金凤碧眼舒张,万千火灵从昭月神庭穴不断涌入。就连荧惑幽凤似乎也受到了它的召唤,翻身向我急冲而来。
这种力量又怎是我等凡人可以抗衡的?
幽凤的这一下冲撞竟将我的神识撞出了体外,时间也就此停止!
周围登时出现了许多个世界;许多个自己;许多个过往的自己;许多个我也不认识的自己。
当时我在想这是否就是人死之前的幻象?就在我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忽然神识跌落,竟跌落到了自己幼时。
然后一天天成长,一天天修行,很多事情跟现在的我记忆中的并不一样。
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带着这一世的记忆重新开始了一段人生。
在修行的道路上我也做了许多不同的选择,也经历了各种磨难。
然后就这样慢慢的努力,慢慢的成长,慢慢的忘记了现在的自己!
那里的一生也有刻骨铭心的痛苦,也有不尽的喜悦,也一样为了修行倾尽一生之力,然而那一世的自己,却仍未能得道飞升。
就在我年迈而逝,灵魂离开身体的时侯,我却忽然看见拿着剑的现在的自己!
当我看见自己的那一瞬间,我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重历百年的苦修如此真实,而这一生百年的光阴却也不假!
两世的记忆逐渐重叠!那一刻我豁然开朗,什么修得修不得,连自己都不见得是真的!又哪来的诸般烦扰?
念及此处,周围那些各种各样的世界,一下子合而为一!之后的事便如尔等所见!”
颜羽衣将那一瞬百年的经历如此这般娓娓道来。
殿内众人心中无不泛起涟漪,或想当自己面对这生死关头时,会是怎样的态度?又或者重来的人生自己又将做出怎样的选择?
总之众人一方面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另一方面又觉得人生哲理似乎不外如是……
云毅听着颜羽衣的话,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与昭月过往的点点滴滴。或是夕阳下的身影,或是月光下的明眸。最终一切的回忆,一切的嬉笑怒骂,都只化成了一个念头。
那便是——不管将来如何,至少这一百年我总要守着她、护着她便是了!
念及此处侧目望向昭月,却发现她饱含深情的双目,此刻也正凝望着自己。
两人目光相触不禁会心一笑,似乎那笑容中荡漾着的似乎便是这一世的永恒!
凌远钧轻声打破了殿内的沉静,问道:“呃……师父,那个……碧眼凤凰您觉得会是什么呢?”
颜羽衣迟疑道:“你想说……元灵?”说话间,有意无意的看着云毅、昭月。
他心中迟疑“这两个孩子,竟都如此奇特。难道上苍是给他们安排了什么特殊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