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摇了摇头“恰恰相反!种巨变在过去的几百年间已发生过许多次。但哪次不是以苍生蒙难为代价?
相反!只有发生人魔之战发生后,稳定的天下才会出现。比如黄帝的逐鹿之战和姜太公的封神之战!”
青年文士困惑道:“人魔战争……真的能促使元灵现世?”
老者叹息道:“你以为黄帝剑斩蚩尤,平定魔族之乱。姜太公封尽截教魔族异类,依仗的又是什么?”
“按九道天师的说法,轩辕剑与打神鞭,都曾是元灵的寄托之物。只不过,使命完成,元灵归去,神器虽有神通,却不再拥有那定世之力罢了!”
老者点头道:“莫忘记,他姜家的祖训——乱世之极,元灵必现!你认为姜太公会无故留下这句话,戏弄后人?”
“所以您是希望借云毅找到元灵,甚至不惜挑起人魔之战?”青年文士问道。
老者转身紧盯着青年文士的双眼,反问道:“你以为人界的诸侯乱战又是什么?”
青年文士低头沉思,默然不语。
老者回身,深邃的目光再次望向幽谷,淡淡道:“两界间的五方大阵,灵力持续削弱。魔界的戾气,也因此逐渐散透人间。
那戾气与人族的贪欲相结合后……唉!总之,与其慢慢渗透,连年征战,倒不如彻底打碎,一战定乾坤!”
青年文士喃喃自语道:“但云毅那力量……不受控制,真的有用吗?”
“自古文人总是患得患失、口不对心!”老者笑了笑。
然后又似乎很开心的继续说道:“你早想到了吧,现在用不了,以后未必不能用!再等等看吧!”说罢抬起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檐角一窝新燕。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迎着初升的太阳,乳燕正在啾啾待哺,其中一只雏儿的翅间已略显羽毛。
青年文士会心的笑了“那么接下来……”
老者悠然道:“你抓紧去龙脊山布置。我们必须知道,那玉佩另一方面的能力!”这句话说完,忽然又用命令的语气吩咐道:“不过一切就绪后,你必须立刻撤离!”
青年文士似有不解“就因为稷下学宫派原青燕南下?”
“你难道不清楚她是谁?”
“知道!”青年文士笑着点了点头!
老者严肃而认真的叮嘱道:“天下双绝,琴镜剑心!她那一琴一镜,就连我都忌惮三分,你切莫节外生枝!切记!”
青年文士默默点了点头,却又继续追问道:“师叔那边又在问询,关于刺杀秦武王的事,我们该如何答复?”
老者不置可否道:“挑动人间战乱,又有何意义?他要刺杀武王,尽可自己谋划。对此我毫无兴趣!”
青年文士恭敬地弯腰揖礼,随后默默退了下去。
老者伫立亭中,远眺着山下的一条清溪,良久后忽然叹了口气道:“那天你真的应该去吗?”而他的思绪似乎也随着那溪水流到了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某日雨后的傍晚,远山空蒙碧空如洗,清澈的溪流正潺潺的吟唱,斜阳洒落水面荡漾起点点波光。
一只白鹳披着温暖的金色光辉独自漫步在溪水中央,似乎正在享受夜幕前最后的温暖。
一副祥和的山水画卷就此展开。
这时白鹳忽然头一点“噗”的一声从水中叼起一条小鱼仰头吞下,原来它并非在享受而是在狩猎!
河边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声“唉……这本该是一副恬淡的山水画……可惜还是被杀气污染了!”
“君上何必叹息,四百余年的弱肉强食不一向如此?”一位服饰素雅,却又满眼霸气的中年汉子问道。
老者并未回答汉子的话,反而悠然问道:“这条鱼的牺牲会不会换来片刻的祥和?”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道:“那条鱼不知道自己的牺牲有什么意义,况且就算是一群浑浑噩噩的鱼恐怕也填不满白鹳的肚子。而且就算填饱这只,也还会有其它的!”
老者无奈的笑了笑。
白鹳正在吞鱼,就在这时溪畔的草丛中闪电般窜出一只豹猫,瞬间咬住了白鹳的脖子,转眼间就将白鹳拖入了草丛不见踪影。
水声潺潺,夕阳依旧。眼前的一切归于平静,反倒真的像是一副恬淡的山水画了,可画面上却总感觉少了什么。
“谁曾想到,这里曾是一片杀戮场呢?谁又晓得,下一次的杀戮,会在什么时候!”老者显的有些悲伤。
片刻的停顿后,老者继续慨叹道:“数百年间的杀戮,民生凋敝,生灵涂炭,就算山河锦绣如画又能如何?”
他身边汉子却目放精光道:“乱世之极,元灵必现!九道天师的话,我是坚信不疑的!”
老者反问道:“乱了四百多年,你认为他说的那个‘极’究竟是什么?元灵又是什么?”
中年汉子沉吟着“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姜太公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句话!总之,我就想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它!”
“所以今晚你已准备妥当?”老者神色间似乎充满了哀伤。
“不错!”汉子回答的斩钉截铁,同时继续说道:“而且,就在刚才,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鱼吸引了白鹳,猫才有了机会,猫吃了白鹳,溪中的其他鱼儿便得到了一段时间的祥和。
鱼知不知道自己牺牲的意义其实不重要,溪里的鱼群,知不知道它的牺牲,也不重要!
因为它,已经为这世间争取到了,那一点点的祥和!”
老者仰首长叹:“可今晚的对手,是七境之上的玄渊强者。在他面前,你也许连条鱼都算不上!”说话间一滴晶莹的水珠,伴随着夕阳的余晖划过他的脸庞,毫无声息的随风落入小溪。
那汉子洒然笑道:“管他呢!为了元灵,为了天下的安定,我相信任何的牺牲都一定会有意义!”
老者重重的点了点头道:“那——就拜托你了!”
汉子咧嘴一笑,转身离去的同时一边挥了挥手,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那孩子留下!活着,留下!”
老者侧目望去,夕阳在那汉子身上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而他身后的影子却越来越长。
老者似乎有些失落的回过头,遥望溪边远处的一棵大树,一只鹳带着只雏儿正卧在巢里享受着夕阳的沐浴。
显然它们还不知道,今夜的晚饭已经没有了,而它们又是否会知道,自己的将来,又会是什么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