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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凡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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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过街老鼠
    鹿鸣镇紧依着数百座高山和雪印长城,现如今也算巴廊郡一个小有名气的地方。



    三百年前的战事,导致这里除了镇守的大军和少数边民,多是重犯流放的荒凉地。



    后不料此地军主率大军和百姓一同叛乱,导致‘奉天守’带兵平叛,不仅将叛乱者屠了个干净,更是顺手将雪印长城逼退百里。



    战时自是无人敢定居此处,随着那场叛乱平息以后,数十年间未见其他祸事,便有些胆大的猎人开始结伴寻着鹿鸣来此狩猎。



    起初都是一无所获,就在众人打起退堂鼓的时候,一位失散的老猎手不仅平安归来,更是宣称自己发现鹿群踪迹。



    据他描述,此鹿不仅壮如马匹,身形更是十分灵巧,追寻期间,那鹿就在山崖之间不停地穿梭,跃起之时,一身通体雪白且修长的毛发,宛若流银,再有就是那对鹿角,虽说各有差异,但大体相同,皆是锐而锋利,自内而外向上分了三叉,每处分叉处又类似鸭蹼,蹼上又有着几只尖角,当真好生奇特。



    只是当他想要继续追寻时,差点冻死于荒野,弥留之际,反被此鹿以血反哺,不仅抗住了饥寒,更是粒米未进的走了回来,隐隐还有容光焕发之兆。



    这一传十十传百,竟吸引了不少猎奇的商贩早早侯在此处,如若真如之前老者所说,这玩意儿可比寻常的药物还要珍稀。寻常人家买不起,但只要是好东西,找准买主,没有贵就卖不出去的理。



    之后不久,这些猎人数次尝试假装受伤诱捕,当真抓了一头落单的回来,外貌和当初老者描述的并无二致。只是二三十人的狩猎队,回来时竟少了一半,还有一半或轻或重都还受了不少伤,并非意外,全是抓捕时让那畜生弄死的。



    至于此鹿的蕴含的各种功效——自那以后,小镇出现的狩猎者、商贩走卒愈发频繁,不少达官贵人更是携重金到当地争相购买。



    尽管地处偏寒,但也逐渐有了定居者,而后才有了如今的鹿鸣镇。



    宁异以前就喜欢在酒楼前听说书先生讲些鹿鸣镇的典故趣事,只是时间久了,这些故事早就滚瓜烂熟,哪怕说书先生有时掺了些秽言秽语之事听不太懂,但记个大概,总归也不难。



    如今急着赶路,原本打算绕开,结果一看,往日熙熙攘攘的酒楼,今日却是没什么人。



    这里大多是外来客,吃喝玩乐的人固然不少,但无论是谁,一般都要先满足好奇,专门来酒楼这里听说书先生先介绍小镇的特色,要知道,往日酒楼可从未冷清过。



    今天也稀奇,门前不见说书的,倒是多了两个侍卫,一身铠甲通体漆黑,头盔两簇白羽,腰间别着长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不像宁异想象中的军人那般凶狠,倒也威风。



    “看今日这架势,怕是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想必不在乎自己这么个人,再不快点,喜儿姐又要多等我了”,宁异心想,用余光打量着两具威风凛凛的铠甲,不由的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一不小心竟撞了人。



    “丧门星,臭要饭的,让你不要来籁鹿街,不要被我撞见,呵呵,你他娘的倒好,改直接来这撞我了是吧?”宁异还未来得及往后退,便被人一把揪着衣领提了起来。



    骂人的少年名叫苏浩,看模样不过十来岁,身着锦衣华裳,两眼怒目圆瞪。原本揪着衣领的手突地松开,宁异个子本就不高,刚刚被苏浩揪着衣领,双脚只能垫着,现在被突然放开,冷不防的一屁股就坐了下拉。



    而苏浩口中的籁鹿街,原本叫来鹿街,寓意能天天捕到鹿的意思,起初只是小小的交易街道,但随着商贸的繁盛,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也开始逐渐兴起。



    这么个偏远的地方,恰巧又多了这么一快肥肉,官家却并未大费周折,只是象征性的管管,倒是从中协调了柳、叶、苏、穆四大家族共同掌权,至于背后的勾当,无人敢深究。



    自四大家族入驻以后,觉得“来鹿”二字太过直白,还小家子气,干脆改为了“籁鹿街”,显得雅趣些,街道也是一扩再扩,现如今几近横穿小镇,直达百丈大河。



    苏浩最大的依仗,便是其背后掌握着小镇买办生意的苏家。



    “妈的,我爹娘说了,镇上家家户户都打猎,从小又都是喝着鹿血长大的,谁不是身强体壮?除了你家,一个老疯子,整日只会喝酒,一个小要饭的,比那耗子大不了多少,让人看见了,都怀疑咱镇上的东西,怪不得最近生意不好。”



    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回头又朝身后骂道:“你们几个是死人啊!今天我家好不容易把城里的大主顾请来谈生意,要是被这家伙影响,导致生意没谈成,你几个,吃不到大餐不说,还要给我领罚。”



    被骂的几人与苏浩年纪相仿,但均着粗布麻衣,明显都是他的跟班。刚刚还在幸灾乐祸,听到领罚,眼中多了几分畏怯,随后互相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的朝宁异围了过去。



    宁异心中暗骂:嚯,苏大少今天这借口倒是新奇,我还能影响你们的生意了。



    却也早已习惯这些人的行事,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虽说因为个矮,宁异经常被别人骂作耗子,但在与几人的身形对比之下,这形容,当真有些贴切。



    上个月,宁异刚好满十岁,但这个头别说和苏浩比,就连这几个跟班,都要比宁异高出半截,否则也不至于刚刚一把就被苏浩提溜起来了。



    这身形,更像四五岁的孩童,偏偏还是面黄肌瘦的样子。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见任何神情,一身的穿着更是极其别扭,披着的衣服几乎和人一般大小,从肩头整整齐齐的没了衣袖,刚刚摔坐在地上,明显能看到裤脚是翻折至膝盖,又用草绳顺着小腿缠了一圈绑紧的。此时站着,倒像是哪家的娃直接套了件大人的破烂衣服,浑身上下,也就除了脚下的草鞋还算合脚。



    几人推搡着宁异进了酒楼旁的后阴沟,苏浩则紧跟其后。



    “这里没人看见,打!”几人得了命令,对着宁异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虽说这群人下不了什么狠手,伤筋动骨不至于,但也得被招呼一会儿。



    宁异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条贱命,挨了别人打,自己都能摆好姿势。



    没错,每每总是被驱赶至角落,只要听见有人闷哼了一声,说明有人动手了,不对,准确的说是动脚,身高上的差异,这脚每次都是踢到宁异背上,只要反应快点,微微蜷着身子,这脚便不会闪到自己,在感觉到被踹时,顺势往前一滚,侧身倒地,多露背少露腹,锁紧身子,双手交叉相扣护住后脑,两手肘顺势护住自己的面门,这就算是挨打的姿势了。



    多年挨打的经验,宁异习惯了这般屈辱的姿势,也习惯了疼痛。



    作为一个孩子,宁异以前似乎也哭过,希望对方能手软放过自己,但好像只会使得这些人越发尽兴,嘲笑起来更是丝毫不见嘴软。哪怕是路过的旁人,只需看一眼双方的衣着,也全都选择了冷眼旁观。毕竟小娃娃显有外来的,多是本地人,谁也不想去招惹一位衣着华丽的当地公子哥和他背后的关系。



    示弱和祈求,既不会使这些人手软,也不会使人同情,更不指望别人能帮自己。默默忍受这一切,如同过街老鼠般任人踩踏,换来的疼痛或许还要好些。



    至于还手,宁异在更早之前就试过——打不过!更何况……



    “山哥,差不多了,待会儿把人打伤了,那老疯子可麻烦哩!”刚刚还在殴打宁异的一小伙轻声附在苏浩的耳旁说到。



    其余二人也是听见了此话,手中动作也随着停了下来。



    苏浩转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说话的家伙:“怎么,你怕麻烦!”



    被盯的有些心里发毛,小伙只好谄媚笑道:“唉呀,不是这个意思,浩哥,你看,那老疯子你是知道的,自然不会管这小要饭被打之事,只是每次这家伙挨打,那老东西耍泼皮,耍的丢人现眼,着实……!”刚刚谄媚的表情瞬间化作为难之色。



    “也对,整个镇子谁人不知,小的被打,老的出来,人家老的是来讨公道的!”



    苏浩说完,脸上讥讽之色更甚几分:“倒是稀奇,还第一次见小的被打,老的去人家门前一躺,居然是要酒喝的,只要有酒,别说让人打了,哪怕让他亲自动手都行,哈哈,哈哈哈!”



    这话,是说给宁异听的。



    笑的,自然也是轻蔑至极。



    纵使宁异认为自己或许真的是贱胚子,也早已习惯这些人的拳脚相加,但这些话,当真是戳中了他的心窝子。



    宁异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一股酸楚自鼻尖席卷胸腔,硬忍着,不想让湿润的眼眶流出半滴眼泪。哪怕咬牙切齿,也定不发出任何声音让这些人听见。



    “走了,下次打人嘛,别打脸,哪家的鹿血酒,不比这小子金贵。”苏浩刚嘲讽完,随即转身摆了摆手招呼到。



    还未走出几步,又把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公子做派:“今日来的客人金贵,厨房准备的吃食只多不少,待会儿你几人在酒楼后门等我,我差人送吃的过去。”几人听得此话,哪怕后背只能擦着后阴沟的墙,却也是把这苏浩围着送了出去。



    宁异听得几人走远,绕也是躺着没动,回想刚刚苏浩说的话,眼泪终是不争气的留了出来,任其不甘的顺着鼻梁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