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是被海鸥的鸣叫吵醒的。
她躺在湿润的沙滩上,浪花卷着星砂漫过脚踝。
右手指缝间卡着半片青铜门环的残片,嘲风兽首的独眼正渗着黑血。
“潮汐提前了三个时辰。”夏维的声音从礁石后传来。
他正在用雷纹绷带包扎左臂,绷带下隐约可见龙爪留下的灼痕。
“归墟关闭时产生的时空乱流,把我们抛到了东海最南端的鲛人湾。”
墨雨撑起身子,颈间逆鳞传来阵阵刺痛。
晨雾中有荧光闪烁,她发现沙滩上散落着水晶般的混沌碎屑,每块碎片都映出血月残影。
夏维用树枝挑起碎屑,星砂砚突然剧烈震颤:“这些是混沌核心的...”
话音未落,碎屑突然融化,化作黏液渗入沙地。
方圆十丈的沙滩瞬间腐化成沼泽,数百条骨鱼从泥浆中跃出,鱼头裂开三瓣口器。
“退后!”墨雨挥出鎏金血线,骨鱼在龙威中爆成粉末。
夏维泼墨绘出浮空阵,拽着她跃上最近的棕榈树。
树冠上的鲛人风铃叮咚作响,唱出古老的警示歌谣。
正午的烈阳蒸腾着腐沼的腥气。
两人沿着退潮线找到处隐秘洞穴,岩壁上刻着鲛人族的潮汐图。
墨雨抚过贝壳镶嵌的刻度:“今夜子时,海底墟市开启。”
夏维正在处理腐化的雷纹绷带,闻言抬头:“你听得懂鲛文?”
“逆鳞里有先祖记忆。”她颈间鳞片泛着幽蓝。
“三百年前敖氏王族常来此贸易...”话音突然中断,洞外传来珊瑚碎裂声。
七个鲛人侍卫持戟逼近,鳞片覆盖的脸上带着戒备。
领队的鲛人女子嗅了嗅空气,忽然用生硬的人语说道:“王血者...随我来...”
墟市入口藏在珊瑚迷宫的深处。
墨雨踏着荧光海藻铺就的小径,看见悬浮的水泡商铺里陈列着龙宫遗物。
某个摊位的琉璃罩中,竟供奉着半块敖氏族徽!
“小心幻象。”夏维按住她颤抖的手腕。
观天瞳映出水泡表面的细微裂痕——这些商铺全是蜃气所化。
领路的鲛人女子突然裂开嘴角,露出满口倒刺:“王血...献给海神...”
整座墟市在尖啸中扭曲。
水泡商铺爆裂成毒雾,鲛人侍卫的皮囊下钻出章鱼触手。
夏维甩出星砂砚,墨汁在空中凝成斩海刀,刀刃却被触须分泌的酸液腐蚀。
“艮位生门!”墨雨用龙血在虚空绘出八卦阵。
夏维的雷蛟撞向东北方珊瑚丛,电光撕开蜃气伪装,露出真正的墟市——
残破的龙宫商船沉在海底,船桅挂着不知名的残破衣袍。
章鱼怪本体从船底浮出,十二只复眼映出血月。
墨雨的逆鳞突然发烫,先祖记忆涌入脑海:“这是混沌看守者...用龙炎!”
夏维将雷灵注入她后背,鎏金火焰从墨雨掌心喷涌而出。
火焰触及的章鱼触须瞬间碳化,船体龙骨却在高温中崩塌。
两人坠向深渊时,某间舱室突然亮起烛光——里面堆满了不知是谁的办案卷宗。
墨雨用龙血点燃鲛油灯,泛黄的卷宗上浮现加密符咒。
夏维蘸着海水补全残缺笔划,泼墨灵力激活了留影术——
十五年前的雨夜,监察使抱着婴儿模样的墨雨闯进鲛人湾。
“原来我是被寄养在这里...”墨雨抚过卷宗上的抓痕。
留影中的监察使正在与鲛人族长密谈,桌上摆着敖氏逆鳞和半块观天瞳。
船体突然剧烈摇晃,章鱼怪的触须穿透甲板。
夏维将雷纹绷带缠上桅杆:“给我三十息!”
墨雨跃出船舱,双生龙镯拼成斩龙剑,鎏金剑气在海水中犁出真空通道。
船舱内,夏维破译了最后一道加密符。
卷宗浮现血色小楷:“画圣弑君当日,混沌核心一分为三。其一位于归墟,其二镇于雷鸣涧,其三...”
文字被血迹模糊,隐约可见“皇宫”二字。
子时的月光穿透海面时,章鱼怪在龙炎中化为灰烬。
墨雨捞起沉船中的青铜匣,里面躺着监察使曾留在此处的的画笔和玉简。
夏维将玉简贴近额角,熟悉的声音在识海炸响:
“若闻此讯,速至京城百画楼。第三块混沌核心在...”
传讯突然被龙吟打断。
墨雨颈间逆鳞浮现金色航线图,终点指向皇宫观星台。
海面飘来腐烂的舢板,船板上用鲜血写着:“七日为限“。
夏维将星砂砚残片抛向月光,碎砚映出皇城上空的混沌阴云。
墨雨收剑入镯,鎏金瞳孔倒映着惊涛骇浪:“该让世人知道,三百年前的真相了。”
……
七月廿三,处暑。
夏维勒紧缰绳,乌蹄马在官道界碑前喷着白沫。
墨雨掀开车帘,鎏金瞳孔映出十里外巍峨的城墙——
京城九门笼罩在铅灰色雨云下,朱雀门飞檐挂着七十二盏白灯笼,在暮色中飘摇如招魂幡。
“青蚨钱在发烫。”她摊开掌心,监察使遗留的青铜币浮现青色纹路。
“混沌气息比归墟更浓。“
雷鸣自西北滚来,夏维突然挥鞭抽向道旁柳树。
树皮炸裂,藏身树洞的侏儒探子跌落马前,手中信鸽扑棱棱惊飞。
墨雨指尖弹出粒星砂,鸽子在空中冻结成冰雕,爪筒滚出密信:
【画皮八十具已入城,酉时三刻换天】
冰雕坠地粉碎时,远处城门传来钟鸣。
夏维看着信纸在雨中化开墨痕:“有人比我们早到三日。”
戌时的瓦舍街飘着桐油味。
夏维贴着人皮灯笼的阴影疾行,泼彩灵力在体表凝成市井闲汉的装束。
墨雨扮作戴帷帽的盲女,竹杖点过青石板,杖头银铃随龙血流转无声。
“东南巽位第七摊。”她传音入密:“画皮匠在裱褙《仕女图》”
摊位前的老画师正用骨刀修整人皮,画案下的暗格里堆着泡发的眼球。
夏维装作挑选年画,观天瞳看穿《仕女图》夹层——薄如蝉翼的人皮上,绘着禁军布防图。
“客官好眼力。”老画师指甲暴长三寸:“这可是宫里流出来的...”
墨雨竹杖突然刺穿画案,龙血顺着纹路烧穿暗格。
七十张未完成的人皮画同时尖啸,朱雀门方向升起血色狼烟。
暴雨倾盆时,夏维撞开醉仙楼地窖暗门。
墨雨撕下腐烂的人皮面具,鎏金血液在墙面勾勒皇城舆图:“八十具画皮已混入六部衙门。”
窗外传来金吾卫的锁链声,夏维泼出墨汁遮掩气息。
某个戴斗笠的校尉踹门而入,腰牌却刻着监察院的暗纹:“两位,督公请茶。”
墨雨竹杖抵住来人咽喉:“你身上有雷鸣涧的星砂味。”
校尉掀开斗笠,露出被混沌腐蚀的半张脸:“督公说...若见龙纹女子...”
他忽然口吐章鱼触手:“...格杀勿论!”
子时的更鼓淹没在雷声中。
夏维斩断最后一条触手,校尉的尸体已膨胀成肉球。
墨雨用龙炎焚毁茶肆,火光中浮现百画楼的琉璃尖顶。
“八十张画皮是幌子。”她踩灭地砖下的传音蛊:“真正的杀招在...”
第一滴雨落在夏维眉心时,他看清雨中悬浮的混沌孢子——整座京城正在下一场夺舍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