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触及皮肤立即炸开,化作指甲盖大小的画皮蛊。
夏维在菌丝包裹中坠落,看见地面正在被雪蛊吞噬——
岩石变成腐肉,草木化作筋络,连空气都开始呈现脏腑的纹理。
“这才是真正的画道!”宗主悬浮在雪暴中心:“以天地为卷,以众生为墨...”
夏维撞进血肉化的山体,右手卡在肋骨状的岩层里。
菌丝自动编织成临时经脉,他借力腾空时瞥见惊悚画面:
自己的倒影在雪地里长出獠牙,正朝着本体诡笑。
“你逃不掉的。”宗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永瞳纪元已经开启,万物都将重绘...”
夏维突然静止,任由雪蛊爬上脖颈。
在意识被侵蚀前的刹那,他咬碎藏在臼齿间的茶宠碎片。
翡翠色的液体顺喉而下,唤醒深藏骨髓的画圣真血!
“以吾之骨为笔。”
夏维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玉质化的骨骼。
“以吾之血为墨。”
他的脏器开始燃烧,在胸腔形成涅槃火种。
“以吾之魂为卷。”
第三只眼彻底睁开,瞳仁里浮现完整的《山河社稷图》。
宗主疯狂催动雪蛊,却发现它们正在叛变。
那些画皮蛊突然调转方向,将夏维破碎的躯体包裹成茧。
当茧壳破裂时,走出的身影令宗主的永瞳首次流露恐惧——那竟是画圣与白芷的融合体!
“不可能...”宗主撕扯着自己新生的血肉:“我明明吞噬了你的...”
“你吞噬的只是恶念。”画圣与白芷的声音重叠回响:“而真正的混沌,需要善恶平衡。”
她指尖轻点,漫天雪蛊化作纯白花瓣,所到之处血肉大地重归原貌。
宗主暴退百里,沿途洒落的血珠化作噬魂蛊大军。
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蛊虫刚成型就自动飞向夏维,在他周身结成星辰大阵。
“你还不明白吗?”夏维(画圣)抬起右手,掌心浮现茶宠虚影。
“从你寄生夏维那刻起,就落入了三万年前的局。”
宗主突然捂住永瞳,那瞳孔里浮现的画面令他战栗:
初代画圣剜目时,眼角余光瞥向未来;
白芷分裂神魂前,在茶宠内埋入逆转咒;
夏维前世自毁双目,实为斩断因果线...
“不!”宗主撕开胸腔想挖出混沌核心,却发现那里跳动着的却是弑神花种。
“什么时候...”
“在你借用我的精血重生时。”
夏维的第三只眼流出血泪:“现在,该偿还因果了。”
九重雷劫从天而降,却不是劈向宗主——而是夏维自己!
他在雷光中灰飞烟灭的刹那,宗主发出绝望嘶吼。
他的永瞳、蛊身、魂火同时崩解,化为滋养弑神花种的养料。
“哗啦啦......”
漫天的血红色魂云雾气再也坚持不住,化作无数血雨不断落下。
似要用这无数血腥怨念洗刷这本就残酷而又可怕的蛊之世界。
……
血雨下了七七四十九日。
夏维在葬龙滩醒来时,右眼窝开着朵苍白荼蘼,这是之前他关进玻璃瓶中的那朵弑神花。
在他昏迷之后,这朵弑神花为了继续活下去还是将玻璃瓶撞碎,从他的怀中逃了出来。
在它刚准备就此远走高飞时,却被夏维右眼眶中仿佛有了灵智的苍白菌丝给扯了回来。
潮汐图自动展开,显出新添的预言:“弑神花开日,永瞳重开时。”
夏维来到不远处,挖出埋在礁石下的琉璃瓶,里面封存着最后一缕白芷的气息。
菌丝在沙地上勾勒出星图,指引向极北之地的永夜冰原——那里沉睡着画圣的真身。
起身时,夏维发现背后站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三长老的魂魄捧着烟斗,烟锅里闪烁着宗主永瞳的碎片:“孩子,该学会抽这口断魂烟了...”
海平线突然升起十二道水龙卷,每道龙卷中心都悬浮着观天瞳碎片。
夏维右眼如今苍白如骨的弑神花微微颤动,他听见混沌海眼深处传来白芷的呼唤:
“来归墟...结束这一切...”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海雾中时,沙滩上的菌丝悄然开花。
花朵中心,宗主的意识正在重组:“真是...有趣的游戏...”
不久之后。
夏维再次踏进归墟。
就在其踏进的瞬间,他的靴底忽然传来粘稠的吮吸声。
黑暗不再是虚无,而是某种活物的舌苔,每一道纹路都在分泌腐蚀时空的酸液。
弑神花在右眼窝绽放,苍白根须刺入虚空,从过往亡魂的记忆里榨取光明。
“这光...有毒。”他捂住左眼,观天瞳映出光的本质——分明是亿万只发光蛊虫的尸体碎屑。
那些米粒大小的光斑啃食着闯入者的时间感,让人分不清踏入归墟是一瞬还是千年。
归墟中不知何处冒出的菌丝自动在脚下编织骨桥,仔细一看,桥面竟还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鳞纹。
夏维的指尖抚过那些纹路,突然听见龙吟——这竟是白芷褪下的龙蜕!
鳞片缝隙渗出冰蓝色血珠,在黑暗中勾勒出蜿蜒的路径,尽头是十二根断裂的青铜柱。
“画圣锁龙柱...”夏维触到柱身焦痕,三千年前的雷符在皮下苏醒。
当他的血渗入符纹时,柱体突然迸发紫电,映出穹顶倒悬的星图——每颗星辰都是被封印的混沌魔眼。
地面剧烈震颤,菌丝骨桥寸寸碎裂。
夏维坠向深渊时,看见底部睁开巨大的竖瞳,瞳孔里旋转着九重血色漩涡。
弑神花的苍白根须突然暴长,扎入漩涡边缘强行制动,花瓣在罡风中剥落如雪。
“你来了...”竖瞳表面凸起人脸,竟是宗主的面容:“带着我的眼睛。”
夏维的第三只眼突然灼痛,视线穿透尝试混沌迷雾。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他随身携带的龙骨笔突然自动扯断成两截,其中带有笔尖的那一截神秘地消失在眼前迷雾之中。
接着,他就看见了竖瞳深处蜷缩着白芷的龙躯,然而她的心脏处竟正插着那神秘消失的半截龙骨笔!
从左后背向前穿透左前胸的笔尖上,滴落着的金血正被混沌同化成沥青状的黏液。
“游戏该结束了。”夏维震碎左臂,骨茬化作雷矢射向竖瞳。
箭矢却在触及虹膜的瞬间调转,贯穿他自己的肩膀——归墟在复制所有攻击!
血滴悬浮成珠,折射出七十二个平行时空。
夏维在剧痛中看清每个血珠里的自己:
有成为蛊神的,有化作混沌的,有与白芷归隐的...
突然所有画面同时崩裂,菌丝从伤口涌出,将他包裹成琥珀状的茧。
茧内时间逆流,夏维的脊柱一节节缩短。
他变回雷殛渊中龙化的少年,又退成林家灭门夜浑身浴血的稚童,最终蜷缩成母胎中的胚胎。
这显然是时间与记忆错乱的成果,前两件事分明是身为青年的自己前不久才经历的。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脐带处传来白芷的歌声。
“醒来...”歌声化作金针刺破时茧:“...看看真相。”
夏维在现实苏醒,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枚玉蝉。
这是三长老的烟斗坠饰,此刻正在共鸣震动。
观天瞳看穿玉蝉内部——蜷缩着婴儿形态的初代画圣!
“原来你才是茶宠里的...”他捏碎玉蝉,婴孩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
归墟突然静止,所有混沌气流凝聚成胎盘状包裹住两人。
夏维感觉自己在被重新孕育,颅骨内响起开天辟地的雷鸣。
记忆如洪水决堤:
画圣原是混沌双生子中的清明体,为镇压兄长自囚归墟;
白芷是他剥离的善念,宗主是恶念逃逸的残渣;
而夏维,是画圣预埋的逆转之种——用三世轮回培育的弑神花宿主!
“该斩断脐带了。”婴孩伸手掏向夏维第三只眼。
剧痛中,夏维看见自己的眼珠连着银色脐带,另一端没入混沌竖瞳深处。
他忽然明白,宗主不过是脐带的傀儡,真正的混沌本体始终是...
“兄长。”画圣婴孩含住脐带猛然撕咬:“这一世,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