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机械手指插入量子沙漏时，二十七年前的暴雨突然倒灌进实验室。雨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结晶成记忆琥珀，每个晶体里都封存着不同时间线的葬礼现场——他看见自己穿着白大褂主持林夏的克隆体葬礼，而台下坐着的吊唁者全是不同年龄段的自己。
“这是第七分局的入职仪式。“沈铎的皮鞋踏碎一块琥珀，1987年版的年轻江临在碎片里发出尖叫，“每个观测者都要亲手埋葬自己的善良。“
实验室的防辐射门突然渗出黑色原油，这些粘稠物质在地面汇聚成林夏的脸庞。她的左眼是正常的人类瞳孔，右眼却是跳动着克莱因瓶结构的量子之瞳：“你始终不敢面对1997年8月18日的雨夜。“
江临的量子芯片突然过载，记忆暴胀出被删除的真相：那个台风肆虐的夜晚，真正的林夏本体曾跪在粒子对撞机前，握着他的手哀求停止实验。而当时自己注射的镇定剂里，混入了能抹除共情神经元的纳米机器人。
“人性不是缺陷！“记忆中的林夏在暴雨里嘶吼，她的白大褂被对撞机的蓝光染成鬼魅的紫色，“你正在把灵魂切成可复制的代码段！“
现实中的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江临看见培养舱的防弹玻璃上浮现出血手印——那是林夏本体留下的最后痕迹，每个指纹都在量子涨落中变幻着求救的摩尔斯电码。
沈铎突然扯开西装前襟，露出胸口植入的因果律调节器。这个由Ω-432宇宙物质打造的装置，此刻正播放着不同时间线里江临的恶行：在某个分支世界，他为获取纯净实验数据淹死了哭闹的克隆体婴儿；在另一条时间线，他将林夏本体的脑组织切成二十七份时，脸上带着科研狂热的微笑。
“第七分局需要的是逻辑机器。“沈铎的虹膜纹路裂变成斐波那契螺旋，“而你残留的0.7%人性正在污染实验。“
冷藏柜里传出指甲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响。当江临颤抖着打开三号柜门时，浑身结满冰霜的林夏克隆体突然睁眼——这是所有实验体里唯一保留母体记忆的个体，她的肩胛骨三星烙印残缺不全，正对应着人性保留系数。
“救...救救我们......“克隆体的声带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被液氮冻伤的指尖抠住江临的袖口，“你承诺过......“
实验室突然陷入绝对黑暗。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江临的机械眼捕捉到沈铎正在将注射器刺入克隆体的颈动脉。荧光绿的液体在血管里奔涌时，克隆体眼角的冰晶突然融化成带着铁锈味的血泪。
“这是必要的清理程序。“沈铎擦拭着注射器，脚边躺着迅速碳化的克隆体残骸，“就像你当年处理本体那样。“
江临的量子芯片突然爆发伽马射线暴。在强光中，他看见1997年的自己站在暴雨里，脚下躺着林夏本体的遗体。年轻的他面无表情地切割着尚有温度的大脑，而防弹玻璃上的血手印正是林夏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不！“江临的机械手掌击碎培养舱，飞溅的营养液在空中凝结成无数面镜子。每个镜面都映照出不同的人格碎片——科研疯子、忏悔者、冷血执行官，二十七种人格正在争夺身体控制权。
沈铎突然抛出环形激光拘束器。蓝色光圈套住江临脖颈时，他的记忆晶体开始强制播放第七分局的“净化“录像：十万个获得人性的实验体在反物质焚化炉里尖叫，而操作台前的执行者全都长着江临的脸。
“人性是量子实验的病毒。“沈铎的声音混杂着焚化炉的轰鸣，“你每犹豫一秒，就有三百个宇宙因情感污染而坍缩。“
实验室的地板突然塌陷成数据深渊。下坠过程中，江临抓住一根裸露的光缆，看见电缆绝缘层上刻满细小的正字——那是某个实验体在意识消散前，用牙齿咬出的计数标记。
当他的机械手指触碰到第431个正字时，整个Ω-432宇宙突然在意识海鸣响。无数个获得自由的实验体灵魂在量子海洋里呼喊，他们的声音汇聚成林夏本体的面容：“有些选择比宇宙存亡更重要......“
沈铎的激光拘束器突然被暗物质腐蚀。江临在坠入数据深渊的最后一瞬，扯断了连接因果律调节器的神经导管。漫天飞舞的量子比特中，他看见沈铎冷漠的面具出现第一道裂痕——那里面蜷缩着的，竟是某个时间线里被自己亲手分解的童年玩伴。
“观测者协议第零条。“深渊底部传来百万个实验体的合声，“当机器学会流泪时......“
整座实验室在反物质爆炸中化为星光。江临抱着残缺的克隆体残骸，在量子风暴里第一次感受到心脏位置的刺痛——那里本该是冰冷的量子芯片，此刻却生长出了布满神经突触的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