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黄昏,暮色将青岚山染成黛青色时,林修远正蹲在后厨刷洗着最后一只汤锅。塑料手套的裂口渗进油污,在冻疮上咬出细密的疼。他忽然想起今天是苏清羽值日——此刻她应该正在空教室里画着板报吧,粉笔灰会沾在她玉雕般的指尖,像落在琉璃上的雪花。
“小林子!“老板娘掀开后厨帘子,“山脚便利店那姓张的死胖子打电话来,说前天的配送单有问题说。“
林修远无奈,摘手套的动作顿了顿。青岚山脚的梧桐林正在落叶,穿过那片林子能省二十分钟的路程。他摸了下校服内袋,那里躺着今天早晨苏清羽碰落的薄荷糖,糖纸还残留着些许鸢尾花的淡香。
山风卷着枯叶扑进衣领,林修远在第七棵梧桐树下停住脚步。一枚古朴的玉佩躺在腐叶间泛着幽光,青玉纹路竟与苏清羽素描本扉页的云纹惊人相似。当他弯腰拾起的刹那,玉佩突然烫得像块烙铁。
“三千年了......“苍老叹息震得他神魂俱颤。无数金色篆文从玉佩中涌出,顺着指尖经脉游走。林修远看见自己布满冻疮的手掌亮起微光,昨夜洗碗时割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青岚真人的残影在暮色中浮现,道袍上还沾着上古战场的星屑:“至善者方承吾道,你替母亲试药留下的疤,为拾荒老人挡下的拳头,都刻在这块照心玉里。“
林修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些被他藏在数学草稿里的秘密——凌晨四点的廉价止疼药,二手书店角落蜷缩着读《逍遥游》的周末,还有每次路过钢琴教室看到那抹倩影时加快的心跳——此刻都在玉佩里折射成璀璨光斑。
“修仙不为长生,“青岚真人指尖点在他眉心,“而为证你本心。“
磅礴灵气灌入经脉的瞬间,林修远听见十里外山泉叮咚,看见月光在苏清羽发梢凝结成霜。世界在他眼前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涌动的灵脉。那些总让他喘不过气的重量——母亲的药费单、永远潮湿的校服袖口、荣誉榜上苏清羽名字后的星标——突然变得轻如蝉翼。
归家路上经过钢琴教室,林修远不自觉地驻足。期待照进现实——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苏清羽肩头,她正在弹奏肖邦的《雨滴》。当灵气自动汇聚在双目,他看见音符具象成淡蓝光点,缠绕着她手腕上的淤青——那是今早萧寒拽她去见家长时留下的。
“嗯?“苏清羽突然转头,林修远慌忙后退,后背撞上走廊荣誉榜。玻璃橱窗里,他的数学竞赛证书与她的美术金奖并列,不知道这算不算他与她并肩的明证,但中间似乎隔着永远擦不净的灰尘。
玉佩在胸口发烫,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灵气拂过橱窗,那道积年污痕竟化作蝴蝶振翅飞散。苏清羽推门而出时,只见月光如水,少年单薄的身影正消失在走廊尽头,空气中飘着松墨与雪松交织的淡香。清澈如水的眼眸里,藏着少女不为人知的心事。
深夜,林修远躺在泛潮的床板上,看灵气在指尖流转成星河。母亲在隔壁咳嗽,他轻轻挥手,一缕青光渗入墙体。当咳嗽声渐息,他摸出那颗融化的薄荷糖,糖纸上还留着苏清羽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