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学校要组织期中考试，杨慧带着弟弟认真复习。考完后姐弟俩拿到成绩单，中午放学杨鹏一进门就喊：“奶奶，我考了双百分哦！”
奶奶接过他的成绩单，高兴地夸道：“我们鹏鹏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啊！今天晚上奶奶奖励你一个大鸡腿！”
杨鹏接着给姐姐邀功：“姐姐也考了个100！”
这下奶奶有点怀疑了，孙女以前最多八十多分，很少考过满分，“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杨鹏告诉奶奶：“姐姐告诉我的！甜甜姐姐也说了！她没姐姐考得好！她才考了92分！”
奶奶接过杨慧的成绩单，看了后不敢相信：“语文96，数学100？思想品德100，自然100，全班第二？老师没搞错吧？”
虽然杨慧对奶奶的怀疑不满，但也能理解，毕竟自己上学期两门主课才八十多分，一下子进步太大。她认真解释道：“我每天上课都很认真听讲，还记笔记，老师都说我进步很快，不信你明天去学校问周老师。”
奶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又猜测：“不会是老师出的题目太简单了吧？”
杨慧绷紧小脸故作愤怒：“哼！如果很简单，那甜甜怎么没考100？”
奶奶这才终于相信，孙女真的进步了，她笑出了满脸褶皱，开心地说：“下午我开卤锅！晚上奖励你们吃好的！想吃什么随便点！”
杨鹏点了他的最爱：“我要吃酱板鸭！”
“我想吃猪肚！”杨慧也赶紧点菜：“我好久都没吃猪肚了。”
奶奶有点为难：“鸭子肯定能买到，就是不知道下午还有没有猪肚卖啊。”
怕打击她的积极性，又补了一句：“下午我出去看看，如果今天卖完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买，保证你明天中午就能吃到，行不行？”
杨慧上去抱住奶奶：“嗯嗯，谢谢奶奶！奶奶你最好了！”
奶奶现在已经习惯孙女经常抱着她撒娇：“只要你们能保持住这个成绩，奶奶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杨爸杨妈看到杨慧的成绩单后不敢置信，跟奶奶的反应一样，以为这次考试题目简单。听了奶奶和鹏鹏的话后，才惊喜起来。杨爸顿时开心得不行：“慧慧变得这么厉害了啊！”
杨妈也眉开眼笑地说：“我就说慧慧开窍了！”
杨爸表示要给两个孩子奖励，问姐弟俩想要什么，杨慧什么都不要，说奶奶做好吃的就行，杨鹏也跟着说不要，吃酱板鸭就可以了。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完饭，姐弟俩叫上唐恬去学校。路上见唐恬还在不开心，她赶紧挽着唐恬胳膊安抚道：“其实这些题目你都会做的，就是太粗心了，下次你仔细检查一遍就好了。”
杨鹏也帮着安慰她：“甜甜姐姐，晚上到我家吃饭，今天我奶奶要做酱板鸭！”
“真的啊！好啊好啊！好久没吃到杨奶奶做的酱板鸭了！”听到有好吃的，唐恬瞬间治愈。
杨慧见她脸上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放下心来：“嗯嗯，等下我们去跳皮筋吧，昨天彭艳把皮筋升到脖子上，李倩居然跳过去了，好厉害！等下我们也去试一试！”
到了教室时间还早，唐恬叫上几个同学和杨慧下楼跳皮筋，预备铃响起几人才往楼上冲。刚回到座位拿出书本，老师就进来了，杨慧跟隔着过道的唐恬互望一眼，吐吐舌头。
坐定后杨慧想擦擦汗，伸进抽屉里摸卫生纸半天也没摸到。正准备抬起袖子擦，同桌姚星用胳膊肘碰碰她，递过来一个手帕，她本来不想接，但他的手一直伸着，只好接过来。
低下头用手帕胡乱擦掉脸上的汗，塞进抽屉后心跳得有点快，怕老师和同学看到。
这节是自然课，杨慧听了一会儿思绪就飘走了。她在草稿本上写道：“谢谢你的手帕，等我回家洗了再还给你。”
偷偷把草稿本朝他推去，对方半天没动静，不知道他看到没有，她也不敢看他，僵着脖子听老师讲课。
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她听见旁边传来几下敲书本的声音，看到草稿本被推回来，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好”字。
下课后，杨慧还是有点不敢看姚星，拉着唐恬去上厕所。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她趁着收拾课本，把手帕飞快收进书包，扯着唐恬下楼去找弟弟，拒绝两人还想在学校玩一会儿的要求，径直回家。
奶奶正在厨房忙碌，杨慧借口要上厕所，先让唐恬和杨鹏看动画片，她拿出手帕钻进卫生间，用香皂搓洗干净晾好。
杨爸叫上隔壁唐伯一家过来吃晚饭，唐劲松看着杨慧一脸坏笑：“听说你考了第二名？不会是抄的吧？”
杨慧的怒火被点燃，红着眼睛朝他大吼：“你放P！是我自己做的！”
杨妈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劝道：“不许说脏话，好好说。”
唐劲松看到她掉下委屈的眼泪，吓得连连求饶：“哎呦，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啊？”
唐伯上来拍着他的后脑骂道：“你怎么总是嘴贱，看你把都慧慧惹哭了！”
龚阿姨从厨房端菜出来，放下菜狠狠拍他胳膊，骂他不该欺负妹妹，唐恬和杨鹏跑上来举着小拳头使劲锤他。
杨慧看他苦着脸一会儿捂头，一会儿捂胳膊，一会儿转圈躲拳头的滑稽样子，不由得破涕为笑，不小心笑出个鼻涕泡。
唐劲松看她笑出鼻涕泡，朝她做鬼脸，杨慧又气得指着他向唐伯告状。奶奶出来叫停了这场吵闹，大家坐下来开始吃饭。
唐劲松要上晚自习，匆匆扒了一碗饭就要走，杨妈怕他没吃饱，包个鸡腿让他带去学校吃，他谢过后骑着自行车回学校。
大人们边吃边聊，唐伯说起国营饭店年后就要改制，领导鼓励职工承包，饭店经理私下找唐伯说以后跟着他干，开的工资比现在高，一月三百，唐伯还在犹豫。
爸爸问他犹豫什么，唐伯说：“以前铁饭碗，只要我不犯错谁也不敢开除我。现在私人承包，就是给人打工，做得好与坏都是老板一句话。以前经理不敢得罪我，以后就变成我不敢得罪他，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唐恬和杨鹏吃饱下桌去看电视，杨慧其实也吃饱了，但想听大人聊天，就拿根鸭脖慢慢啃。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唐伯你做饭这么好吃，为什么不自己开个饭店呢？这样就可以又当老板又当厨师。”
唐伯他们都笑了，但是爸爸没笑，他认真说道：“刚才我也想说这个，现在很多机关干部下海去南方闯，有打工的有自己做生意的，我觉得我们不用去那么远，就在县城也可以做出点事情来。”
“自从慧慧她们暑假卖凉粉和玉米，我就一直在想，这么普通的东西，在我们这里家家都有家家都会，很少有人摆出来卖，但是我想明年夏天，街上肯定会有很多这种小摊，你说对不对？”
唐伯点头表示认同，奶奶、龚阿姨和妈妈都安静地听着。
爸爸继续说：“事情要做在前面才行，做的人多了就有竞争，落在后面就会差点。你看现在私人的小餐馆是不是很多？车站旁边就有两三家，我们这条巷子里做早点的也有两三家吧？你说他们赚不赚钱？赚的钱比你的工资多不多？”
唐伯点头说道：“其实我也想过出来单干，但是一直下不了决心，就怕亏本啊。”
爸爸有点欲言又止：“你以前只在后厨照单炒菜，其他事情都由经理安排，有顾虑也正常。我也不是很懂开餐馆的事情，随便说几句你自己参考。”
龚阿姨接过话：“庆国，你跟泽平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想到什么就直说，大家可以商量。”
爸爸不再藏着掖着，接着说：“实话跟你们说，慧慧她们出去卖凉粉，一个月赚了一两百块。”
唐伯和龚阿姨抬头吃惊地看向杨慧：“她们每天都跟玩儿似的，就出去个把小时，还能赚这么多？”
奶奶听到这里忍不住嘱咐他俩：“咱们自己人知道就好，可别跟外人说。”
唐伯和龚阿姨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爸爸把他的想法全盘托出：“慧慧她们能赚到钱，我仔细想过，一个是成本低，凉粉籽不贵，也没人收摊位费；再一个是位置和时间选得好。你看每天晚上到江边乘凉的，来来去去不少人，所以钱才赚得这么轻松。”
唐伯看向杨慧，一脸佩服地说：“慧慧真是聪明啊！这么好的主意怎么想出来的？”
杨慧不好意思，缩着脖子嘿嘿笑。
爸爸接着说：“从慧慧的凉粉生意中我总结了几点，除了成本低位置好外，还要有独特口味。什锦凉粉和凉虾，可以说是独一份，现在大家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愿意花钱尝试新东西，稍微贵点也有人买。”
“还有就是，有人犹豫的时候，我看慧慧就强调，这是她奶奶用凉开水做的，不是生水做的，别人就买了。这说明还要注意干净卫生。”
“你只要照着这几条去做，我想应该能赚钱，至少不会亏本。”
爸爸说完，看到旁边专心看电视的唐恬和杨鹏，拍了一下大腿：“对了，还有一条！”
唐伯问他还有什么，他指着看电视的两个小家伙说：“还要有好帮手才行！”
大家愣了一下，全都哈哈大笑，杨慧也跟着乐得不行。杨鹏和唐恬迷糊地看过来，见没人理他们又转回头去看电视。
唐伯这下精神多了，眼里绽放出光芒：“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现在我心里有谱了。”
杨慧暗想，原来爸爸一直在默默观察啊。爸爸真是又细心又聪明！
她想起前世，唐伯选择给经理打工，结果经理赚得盆满钵满，也没给他分点红，他一直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累得不行几次想走，又被经理哄骗着留下。直到唐劲松大学毕业留在上海，拿到高工资挣了不少钱后，才让唐伯辞职回家休息。
上辈子唐伯和龚阿姨一直帮着自家，奶奶重病离世，都是这两口子帮着操办，后来又帮妈妈照顾弟弟。
这辈子爸爸鼓励唐伯早早开餐馆发财，奶奶也会心动吧？嘿嘿，这算不算蝴蝶的翅膀？她装作吐骨头，低头得意地偷笑。
龚阿姨跃跃欲试：“泽平，我看可以试试。我们单位也要改制了，到时候你负责后厨我负责前面，你有手艺我会管账，我就不信赚不到钱！我们分头出去打听门面，有合适的就开始干！”
杨慧又插话：“唐伯你要做出特色菜，就是别人都说好吃，但是别人又做不出来的菜！你看我奶奶做的酱板鸭，你们都说好吃，可是你们就是做不出来！”
这招属实是漂亮了，奶奶指着杨慧笑成了一朵花，其他人也乐得前仰后合。饭桌上这么开心，唐恬和杨鹏不再看电视，凑过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