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衢万象
在人群熙攘的街上,喧嚣如同一锅煮沸的浓汤,各种声音交织翻涌。叫卖声、谈笑声、车辆的喇叭声,声声入耳,像是一首杂乱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交响曲。路青冥手提着装金刚的笼子,脚步沉稳,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路。他总是这般,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罩子中,外界的纷扰与他无关,不愿关注其他人的事,只沉浸在自己的一方世界里。
金刚或许因为方才的吵闹累到了,此刻蔫着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它瞅着始终沉默的路青冥,心里那股子不甘愈发强烈,终是忍不住开口,想打破这沉闷得让人窒息的僵局:“汝知道老板娘的儿子吗?”
“那个照片上的人?”路青冥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
“他死了。”金刚不动声色地说,眼睛紧紧盯着路青冥的神色变化,像是要从他脸上挖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情绪来。
然而,路青冥只是浓密的睫毛始终低垂,如同静谧湖面,没有一丝波澜,良久,才吐出一句:“与我何干。”
金刚心里有些愤恨,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不知是恨他对生命的冷淡,还是对自己抛出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汝就装阴沉男吧!”它没好气地嘟囔着。
路青冥没有回应,依旧盯着前方,脚步不曾有丝毫紊乱。可金刚还是从他那看似平静的心中,捕捉到了只言片语的答案:“我对他的事遗憾,对在其他地方同样上演这种事的人遗憾,可遗憾的是,我无法做点什么,无法改变。”
金刚一时语塞,它忽然觉着眼前之人与平常人有些不同,即使听见了心声,也无法完全认识此人一般,就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
金刚打量着他,苍白的皮肤,像是被岁月抽去了血色,透着一种冷冽的质感。身上那件松垮的灰色连帽衫,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仿佛是他孤独灵魂的一件披风。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八左右,在人群里不算扎眼,走路时微微驼背,却莫名地透着一股忧郁气质,仿佛是从古老诗篇中走出的失意墨客。“这要在人群里,也算是个帅哥了。”金刚暗自想着,随后又大惊,“此人莫不是个万恶的现充?”
路青冥自然不知金刚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方才金刚的话也不过只在他脑海里停留片刻,便被驱逐得无影无踪。一天接收的信息如此多,若一直为一件事发愁,脑子岂不是要爆掉?况且,眼下有个更大的烦恼。
路青冥突然停在原地,使得笼子猛地摆了一下,惊扰了金刚。它抬起脑袋,疑惑的神色流露出来,鲜有的没有骂人。只见前方围拢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挡住了去路。更麻烦的是,路青冥在人群中看见几个身穿警察便服的人,那制服在阳光下闪烁着别样的光芒,刺得他心里有些不安。
他本想绕路,却听金刚叫喊道:“嚯!有热闹看了,快去小子,让本大爷看看什么情况?”路青冥看了看拥挤的人群,又瞧了眼金刚那看似不存在却又仿佛能感知到的期冀,犹豫片刻,终是软下心。
“借过,借过。”“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路青冥在人群的推推搡搡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逆流而上。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打湿了鬓角的头发,衣服也被挤得皱巴巴的,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终于,他来到一个可以看清里面的位置。金刚也屏蔽了能力,不然人太多,它的脑子接受不了,那些嘈杂的心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会将它淹没。
人群焦点的中心,是一位年轻的女孩,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另一位是一个看上去就年纪很大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此时正不断抹去脸上的汗津,那肥胖的身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臃肿。两名警察在里面调节,可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他们忙碌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路青冥问一旁提着菜篮的大妈:“姨,这发生什么事了?”大妈操着浓浓的口音,喋喋不休地说着,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路青冥却很难听懂,只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汇,什么“猥亵”“小姑娘”之类的,心里愈发疑惑。
只好道谢,后又找身后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鸭舌帽男生问。“我也不清楚什么事,但肯定不是猥亵。”鸭舌帽男生语气笃定。“何出此言?”路青冥追问道。“这街上都有摄像头,每过十米就有一个,密不透风,要真是猥亵还需这么麻烦?早带走了。”鸭舌帽男生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街边的摄像头,那黑色的镜头像是一只只警惕的眼睛,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路青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一旁的一个女人也插话:“要我说,就是这个男性别歧视这女孩,你看人家小女生都哭了,真气人,要我来,看我不教训一番那猥琐男。”路青冥再往人群中心看去,小姑娘确实哭得梨花带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服前襟。中年男人在一旁不断地安慰或是劝说,说不清,路青冥只能看见动作,却听不见细节,那无声的画面仿佛是一场默剧。
“有你什么事?这场面一看就不是你说的那样!”鸭舌帽男生不爽女人的话,语气冲冲地反驳。“你就是跟那猥琐男一伙的,社会……”女人也不甘示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越来越大,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路青冥走了,他换了个地方,不愿再听新的争论。那些嘈杂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仿佛是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这次他静静地看着,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挤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名女婴,看样子是刚从美梦中惊醒,因为此刻在嚎啕大哭。那哭声尖锐而响亮,穿透了人群的喧闹。
中年男人看见二人,神色一变,有温柔,那是父亲对女儿本能的慈爱;有担忧,像是害怕自己的行为给家人带来伤害;有无奈,仿佛被生活的绳索紧紧束缚,无法挣脱。一旁的女孩子呢?仍然在哭,负责安慰她的警察看上去有些疲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
中年女人不胖,反而瘦得挂不上肉似的,她有些怒气地冲到男人前,似要怒斥,那眼神中燃烧着怒火;似要拍打,抬起的手却在空中颤抖;最后还是化作无奈的,对女婴的轻柔安抚。她轻轻拍着女婴的背,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中年男人也想看一眼女儿,却被拒绝了,他悻悻地笑了笑,双手放在裤上抹拭汗水,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局势僵持了几分钟,女孩不哭了,她小心地对男人鞠了一躬,男人见状,也连忙对其客气地鞠了一躬,警察在旁舒了口气。
局势得到控制了,事实上,也不能再恶化。路青冥所在的世界,不允许恶行,争吵,暴力等一系列不好的事。近些年来或许有些不一样了,但在公众下,也得维持着和睦的场景。看那鸭舌帽男和女人,动静刚有些大了,在人群注视下,也是握手言和,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像是在完成一场滑稽的表演。
路青冥比散开的人群先走一步,金刚在之前一直没说话,现在方开口:“汝可想知晓方才的真相?”路青冥匀速的脚步顿了顿,恢复原样,吐出两个字:“不想。”
金刚看着他,没去窥探其内心想法,拟人化地叹着气:“也好。”它知道,路青冥的内心世界就像一座神秘的城堡,有着自己的规则和秘密,不是轻易就能被他人闯入的。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路青冥就像一个孤独的行者,带着自己的坚持和迷茫,默默地前行,而金刚,也不过是他漫长旅途中的一个意外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