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蒙蒙亮时,一缕阳光照进亭中。
石桌被人挪开,魁梧的光头大汉身上盖着衾被,睡在亭子一角。
高周悠悠转醒,昨夜他一番胡吃海塞之后,便倒在地上沉沉睡去。李瑜原本想让人搬他到客房里去,但又怕他醉酒砸坏东西,再加上高周的体型实在太沉,李瑜便打消了想法,只令人抱来衾被,任由他睡在亭子里。
这个魁梧的光头巨汉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又随手拨开一旁碍事的石凳,从地上爬起。
“呼~”光头巨汉摸了摸锃亮的脑门,吐出口浊气。高周此时才完全清醒,昨夜的记忆重新出现在脑海中,这个光头巨汉大脸一红。
鱼炙,整盘胡饼,连带着所有羊肉,都被他一个人塞进肚中。吃完这些,高周尚嫌不够,还喝光了整整两大坛酒水。
不过高周又想起师父来信时说过,这个亲王师弟财大气粗,只要他来这里就能好酒管够。这些东西想的高周有些头疼,他晃了晃脑袋,丢开这些,在晋王府里四处转悠起来。
......
与此同时,太极殿北侧一处稍小些的偏殿内。
朝议刚刚结束,景隆帝便匆匆赶回这里,换上了一身素净道袍。殿内随侍的内侍自然知道景隆帝这是要打坐,摆好蒲团之后,面向景隆帝小心地退出了偏殿。
景隆帝在蒲团上盘腿而坐,两手结印,放于膝盖,闭上眼睛开始了每日的修行。这个大唐皇帝面容清瘦,五官棱角分明,双眉凌厉如剑,配上一身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在。
片刻之后,老太监李承恩带着大唐右相萧林甫来到殿外,压低声音,朝守在殿前的内侍问了句:“陛下可是正在修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承恩便扭头走开,把萧林甫留在殿前。
门前的小内侍似乎有意讨好萧林甫,凑到萧林甫耳边,小声道,“宰相可要我向陛下通报?”萧林甫知道,景隆帝这是故意要晾一晾自己。他见内侍凑过来,立马退到一边,故意装作听不见内侍的话。
内侍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一个时辰之后,景隆帝缓缓起身,接过内侍奉上的由晨露煎好的茶水,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道:“右相可到了?”
这时候门口的内侍才让开身子,领着萧林甫见了景隆帝。
景隆帝重新坐回蒲团,锋锐的眼神直直刺向萧林甫,冷声道,“朕昨日越过你亲自下旨,你可有不满?”
“臣不敢”萧林甫闻言立刻跪在地上,作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那便好”景隆帝闭上双眼,恢复了往日平淡的语气。
萧林甫实在太过了解身前这个皇帝了,知道景隆帝肯定还有话说,便没有起身。
果然,片刻之后,景隆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人将太子连同我宫外几个儿子唤来。”
“诺!”萧林甫又等了会,见景隆帝不再说话,这才小心地退出殿外。
......
“殿下~殿下~”高内官突然跑到李瑜床边,急匆匆道:“陛下要召成年皇子入宫面圣。”
自己在王府内躺的好好的,那个便宜老爹却突然要召见自己,这让李瑜有些不爽。但李瑜却不敢不去,景隆帝虽然长时间不理朝政,但他的皇权现在仍然是牢靠的。以李瑜现在的小身板,还不到挑衅皇权的时候。
等李瑜被内侍带到这处偏殿的时候,偏殿内只有太子一人。这个瘦高青年整日一副憔悴的模样,让李瑜有些怀疑起他的人品。
他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大哥很可能是看萧林甫得势,继承无望,整日在东宫里白日宣淫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见到李瑜进殿,太子李建没有主动搭话,却是用古怪的眼神一直盯着李瑜,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李瑜心里出现了好几个大大的问号,这太子莫非真的有病?李瑜悄悄往另一侧挪了挪。
见李瑜露出迷茫加嫌弃的表情,太子李建愣了愣,见左右无人,无声地张了张嘴。
李瑜这才明白过来,李建在暗示自己那封信的内容。但之前那个小内侍塞给自己信,李瑜一个字都没看,回了晋王府之后就烧掉了。
李瑜见李建又朝自己看来,只好学着他翘了翘嘴角,又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才将他应付过去。
不一会,燕王李弘和梁王李谙便一起来到殿中。这两人只是瞥了李建和李瑜一眼,便在殿中另一侧站好,再也不看两人。
这两人这是仗着自己母亲是宫中太后,舅父又是大唐宰相,在长安横行惯了。
李建对两人的姿态早已见怪不怪,他隐忍多年,早就受多了这种气。莫说这两人,就是那些得势的官员,有时候为了巴结萧林甫,也敢给他气受。
李瑜原本对这两人无感,也不想参与到这两人同太子的争斗中去,但这两人的神情让李瑜很是厌恶。
三皇子,李建的同母胞弟,被封作魏王的李泰在边疆效力,无法前来。因此,到这所有的成年皇子便算是到齐了。
不过殿中四人却没有等来景隆帝,四人在殿中站了半个时辰,老太监李承恩才施施然地从一侧走出,来到四人面前。
“宣陛下口谕:”同前几日一样,老太监的声音拖得很长。
李瑜几人连忙跪地听旨。
“昨日京兆府,金吾卫等司锁城大捕,却迟迟没能抓住刺客。今命尔等皇子率所部同抓此贼。无论何人建功,皆有封赏。”老太监缓缓道出这次景隆帝召他们前来的目的。
这似乎是一场对皇子能力的考校,一众皇子听到景隆帝的口谕,尽皆神色一震,随即面露喜色。不过李瑜除外,他和其他皇子不同。太子手中有东宫六率三千,燕王手中养着四五千人,便是和他一同受封的梁王李谙,背后有萧林甫撑腰,势力也远远强于他。
无论目标如何远大,活下去都是首要的。李瑜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那些人敢当街袭杀宰相,背后势力肯定不小。李瑜若是把府中人手都派出去抓什么刺客,对方再来个声东击西,杀入他的晋王府,他可没有办法应对。
在三人苦思如何抓捕刺客的时候,李瑜已经做好了一回王府,便关起门来看戏的准备。京兆尹、金吾卫连同两县不良人一起都没抓到的人,又岂是那么好抓?难不成和搜百姓、商铺一样闯进长安权贵的府邸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