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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探视
    在这略显沉闷的会见室里,四周的墙壁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压抑。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散发着微弱且不稳定的光,时不时闪烁几下,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将我们彻底抛入黑暗之中。角落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令人有些窒息。



    长久的沉默如一层厚重的幕布,沉甸甸地笼罩着我们。我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内心纠结而煎熬。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公司曾经的模样,那些充满活力的会议、激烈的讨论场景,还有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目标齐心协力的画面。



    终于,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微微抬起头。因为长时间的低头沉思,脖子有些酸痛,动作显得有些迟缓。我的目光带着一丝急切与担忧,像两把锐利的箭,直直地望向谢涛和“小豆芽”。这目光中,饱含着我对公司命运的关切,对曾经并肩作战伙伴们的牵挂。



    我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如同蚊呐,但在这寂静的会见室里却格外清晰:“公司最近怎么样?”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我内心深处的不安,我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倾注了我无数心血的地方,如今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谢涛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仿佛一座小山丘,刻画出他内心的忧虑。他紧咬着下唇,嘴唇都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牙齿深深陷入柔软的肌肤,似乎想用这种疼痛来压抑内心翻涌的情绪。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无奈,那愤怒犹如燃烧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不合理的状况烧个干净;而无奈则像一层阴霾,淡淡地笼罩着,让他有力无处使。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林悦掌握公司后,就开始了一系列的动作。她先是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打着优化公司结构、提升运营效率的幌子,实则暗度陈仓,将员工股东逐渐换成了自己的亲信。那些曾经和我们一起为公司拼搏奋斗的老股东们,哪一个不是对公司忠心耿耿,为了公司的发展披荆斩棘、呕心沥血。他们见证了公司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作坊,一步步成长为行业内颇具影响力的企业。可如今,却被林悦用这些卑鄙的手段,一个个被迫离开。她这么做,就是想完全掌控公司的股权,把公司变成她个人肆意敛财的提款机,满足她那无尽的贪欲。”



    说到这儿,谢涛的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愤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而且,她还将矛头对准了我和‘小豆芽’。给我们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琐碎至极的工作,什么整理文件、统计数据,全是些毫无技术含量、对公司决策毫无影响的活儿。不仅如此,她还处心积虑地剥夺我们参与重要项目的机会。那些原本我们凭借经验和能力完全能够胜任的项目,就因为她的一己私欲,被分配给了她那些毫无真才实学的亲信。在各种会议上,她更是故意刁难我们,只要我们提出一点不同意见,她就会立刻冷嘲热讽,想尽办法打压我们,试图让我们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慢慢地,我们在公司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少,逐渐被边缘化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接着说道:“现在公司里,到处都是她的人,那些阿谀奉承之徒围绕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乌烟瘴气的小团体。曾经那种团结一心、积极向上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元老们看透了她的真面目,心灰意冷,走的走,散的散。而新员工又不了解情况,刚进入公司,被她表面的热情和虚假的承诺所迷惑,根本不知道公司内部已经暗流涌动。公司在她的折腾下,已经完全变了样,再也不是我们曾经为之奋斗的那个充满希望和活力的地方了。”



    “小豆芽”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承载着无数的心酸与无奈,幽幽地在这略显压抑的会见室内散开。她微微低下头,额前的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那满是愁容的脸庞。



    眼中泛起泪花,那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映着昏黄的灯光,闪烁着哀伤的光芒。她努力眨了眨眼睛,试图不让泪水落下,可那泪花却像是倔强的精灵,在眼眶边缘徘徊。



    她微微颤抖着嘴唇,补充道:“是啊,现在公司内部简直是人心惶惶。自从林悦掌权之后,各种不合理的政策和混乱的管理方式,让大家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每个人都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突然被调岗,还是莫名其妙地被批评指责。大家都失去了往日的工作热情和安全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以前,我们为了一个项目,可以齐心协力,加班加点也毫无怨言。团队之间沟通顺畅,配合默契,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目标和责任。可现在呢,部门之间互相推诿责任,同事之间彼此猜疑,再也没有了那种团结协作的氛围。很多工作都没办法正常开展,原本简单的流程变得繁琐复杂,各种审批环节层出不穷,一件事情往往要经过好几层的汇报和扯皮,效率低得可怜。



    业绩也一直在下滑,这是最直观的体现。市场竞争本来就激烈,我们却在内部消耗大量的精力。客户的投诉越来越多,合作伙伴也开始对我们产生质疑。曾经我们引以为傲的产品质量和服务水平,如今也大不如前。我们看着曾经亲手打拼起来的公司变成这样,心里真的特别难受。那些一起奋斗的日日夜夜,那些挥洒过的汗水和热血,仿佛还在眼前,可公司却已经面目全非。我们真的不甘心,却又感觉无能为力……”说到这里,“小豆芽”再也忍不住,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身前的桌子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听到“小豆芽”这番痛心疾首的讲述,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来。愧疚如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我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饱含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缓缓说道:“对不起,小豆芽,谢涛。是我连累了你们,让你们也跟着我受苦了。”



    我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二人,眼神中满是痛苦与亏欠。“当初,若不是我轻信他人,行事不够谨慎,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更不会让你们陷入如此艰难的处境。我曾以为自己能够守护好我们共同奋斗的成果,能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未来,可如今看来,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与支持。”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你们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本应收获成功与荣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遭受林悦的排挤和打压,承受公司衰败带来的痛苦。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我,是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心血,没有保护好你们。”



    说到此处,我的声音已有些哽咽,“我在这牢狱之中,虽然身体受限,但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公司,牵挂着你们。每当想到你们因为我而遭遇这些磨难,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我真的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我有机会重新做出选择,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恨自己的无能,不能再为你们遮风挡雨,不能再为公司力挽狂澜。”



    我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试图借助这股力量,将那如决堤洪水般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强行抑制回去。鼻翼因为用力而微微翕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叹息。



    “你们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啊!那些日子里,我们一同在狭小闷热的办公室里挑灯夜战,为了一个方案反复商讨、修改,熬红了双眼,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我们一起奔波在各个城市,参加数不清的展会和商务活动,旅途的疲惫丝毫没有减退我们对事业的热情;我们共同面对客户的刁难和市场的残酷挑战,相互扶持、彼此鼓励,一步一个脚印地推动公司向前发展。你们本应收获成功与荣耀,站在行业的巅峰,接受众人的敬仰和赞誉。”



    我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遭受林悦的排挤和打压,在公司里举步维艰。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熟悉的同事、朋友,因为她的一己私欲而被迫离开;看着曾经充满活力和创造力的团队,变得人心涣散;看着我们亲手打造的公司,一点点走向衰败,承受着这一切带来的痛苦。这所有的一切,根源都在我啊!是我太天真,太轻信他人,才让林悦有机可乘;是我不够果断,不够睿智,没能及时识破她的阴谋诡计;是我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没有保护好我们共同的心血,更没有保护好你们。”



    说到此处,我的声音已有些哽咽,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每吐出一个字都无比艰难。“我在这牢狱之中,冰冷的铁窗禁锢了我的身体,让我无法自由行动。但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公司,牵挂着你们。无数个夜晚,我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公司曾经的辉煌和你们熟悉的面容。每当想到你们因为我而遭遇这些磨难,我的心就像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割划,痛得无法呼吸。”



    我微微颤抖着嘴唇,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真的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让我有机会重新做出选择。我一定会更加谨慎,更加坚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我们的公司,伤害到你们。我会拼尽全力,守护我们共同的梦想。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我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在这牢笼之中,空有满腔的悔恨,却再也不能为你们遮风挡雨,不能再为公司力挽狂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美好的一切,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这时,狱警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今天的探视时间到了,安远忘,你该回牢房了。”那声音打破了这沉重而悲伤的氛围,像一记重锤,无情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微微一怔,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小豆芽和谢涛。他们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还有那化不开的担忧。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尽管这笑容在此时显得无比苦涩。



    “好的。”我轻声回应狱警,声音沙哑得几乎连自己都快听不清。然后,我再次将目光投向小豆芽和谢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以后别再来了。”



    小豆芽和谢涛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与不解的神情,他们张嘴似乎想要反驳。我急忙抬手制止,继续说道:“不要再为我耽误你们自己的生活了。你们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和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你们。”



    我顿了顿,强忍着泪水,目光中满是真诚与决然:“公司的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继续深陷在痛苦和麻烦之中。你们应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去寻找属于你们的幸福,去追求你们真正想要的生活。不要因为我这个失败者,而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和可能。答应我,好好生活,好吗?”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心中的一块巨石似乎落了地,尽管伴随着无尽的失落与伤感。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将他们的模样牢牢地刻在心底,转身在狱警的带领下,缓缓走向那通往牢房的通道。每一步都迈得无比沉重,仿佛双脚灌了铅一般。但我知道,我必须狠下心来,让他们远离我,去过属于他们的自由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