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追！他们在电梯间里！”楼下的敌人似乎在往上冲。
乔伊犹豫着看了一眼楼道。该去哪一层？往上，还是往下？他双手持枪谨慎地向下看去，似乎有人影闪过。
他对着Zero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向下一层，撬开了安全门，进入到走廊。
这一层是一个缓冲避难层，主要的作用是为了在高层建筑起火或地震时，用来提供隔断火焰，或是暂时避难用。整个楼层除了承重墙，没什么空房间，也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左看看右看看，能找到的逃生用得上的东西就只有一个。乔伊走到消火栓箱前，掀开了门。里面有一卷消防水带。可以用水带来充当速降用的绳索，但是……长度可能不太够。
凑合使用吧。乔伊把它的一端绕在柱子上牢牢捆住。
“希望这边的采购人员能靠得住。”乔伊说，“如果下降到半途，水带断裂就糟糕了。”
“哇哦……说起来我有点恐高，”Zero说，“我能等会儿再下去吗？”
乔伊已经打碎了落地窗，把水带缠在腰间合适的角度，窗户碎裂的声音有点响，乔伊向下看了看……
很好，这个方向暂时还没人注意到。（一般来说低压水带能承受的拉力在900N，高压水带在2700N，本建筑楼层高，消防条件较好。）
“你还在那愣着干嘛？”乔伊问。
“恐……恐高。”Zero说。
“小姐，你要是不赶紧上车的话，就只能等下一班了。”乔伊抬了抬下巴示意，Zero听到楼道里似乎传来了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她连忙跑过来，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你怎么这么重！”乔伊吓了一跳。Zero很委屈地说：“就是这个体重了！你爱背不背！”
“抓紧点！夺命剪刀脚看过吗？对，腿使点劲儿！”乔伊催促她抓牢。两人调整好位置，乔伊拽了拽手上的水带，倒退着向后一跃，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两个人一下子掉了下去。
“呼……”乔伊深吸了一口气。
胳膊和腿绷得很紧，Zero的重量挂在他上半身，让他有些失去平衡。他谨慎地平衡着重心，有些不稳，但是得硬着头皮下降……他再次拽了拽水带，深吸一口气，脚踩着玻璃边沿往下滑下去。
“好高……我害怕！”Zero有些不敢看下面。
“怕高正常……呼……别乱动，剩下的交给我，”乔伊说，“别睁眼。”
就在他集中精神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两个人迅速从半空中坠落了一截儿。乔伊亡魂大冒，他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但是幸亏被水带死死缠紧了腰部。
“啊——”Zero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心惊胆战，双手缠着乔伊的脖子缠得更紧了。
“别出声……放……放松点胳膊，”乔伊被憋得脸通红，“我——要被——你——勒死了——”
两个人很困难地把平衡重新维持好，乔伊双腿重新找到落脚点，稳定住身形继续向下滑。
“听到有什么动静吗？”楼下巡逻的武装人员问。
“有吗？”他的战友似乎没听到，“集中点儿注意力，指挥说很有可能有人会试图冲卡。哨戒炮今天晚上已经误报过两次了，安防系统不知道在抽什么风。”
大概到五、六层的位置了吧？
乔伊心想。水带长度大概有个二、三十米。两个人缓缓下降着，渐渐接近水带长度的极限。乔伊觉得楼下应该还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建筑的外壁。
那个员工说的机枪在哪儿呢？
他想着，现在需要判断，是冒着摔伤的风险直接跳到一楼大厅外面看起来很脆弱的棚架式入口上，还是想办法进入屋内。
……贸然下楼很可能是当活靶子。
他用脚使劲踹了踹窗玻璃——不是防弹型的。那就好办。他双脚跳起，一顿一顿地积攒着动能，然后狠狠地踹碎了窗户，两个人一起跌了进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吵，乔伊不知道有没有人因此发现他们的位置。他掏出了身上剩余的几枚铝热炸弹，安置在办公室门后、屋内易燃的物品和烟雾探测器附近，寄希望它们被引爆后能多少造成点干扰。
楼上似乎有脚步声正在快速跑下来。
乔伊连忙拉着Zero进入楼梯间往下跑，同时按动了引爆装置。轰——轰——的爆炸声传来，Zero下意识试图扭头看和下蹲，被乔伊直接提溜起衣领来，拽着她一路向下。
噼里啪啦的巨响声传来，似乎是燃烧和玻璃迸裂的声音。乔伊心知骗不了他们多久，但是只要有十几秒的拖延就够他们跑下楼梯——
“砰！”
枪响了，随后是急促的短射。一簇鲜血顺着乔伊的前胸冒了出来。
乔伊心下一惊，忍着疼痛，躲避着后面开枪者射空的、在楼梯间乱飞的流弹，继续拽着Zero到安全门处。他以最快的速度把Zero推进安全门，自己扭过头来掏枪——
“砰！”
乔伊中弹了。
开枪的人从黑暗的楼梯上显现出来影子。
是那个掐住自己脖子的人！Zero从安全门的另一侧透过缝隙看着他，有些惊恐，但是更多的是愤怒……拉曼关掉了自己的光学迷彩，示意后面的人包围上来。有人也抓住了Zero的胳膊——
有点失去力气。乔伊咬着牙试图站稳，又一发打在他的肩膀上，对方似乎是在警告射击。乔伊被冲击力打得退后，靠在墙上，手捂着胸口。
“乔伊……”Zero挣脱开，推开门扑过来，流着泪紧张地试图用手捂住他身上流血的弹孔。
肩膀。乔伊判断着，可能是左肩胛骨被震碎了。
“真厉害……防暴部队成立以来少有几次碰到你这么能折腾的，”拉曼拿着手里的枪慢慢走下来，“老老实实死了多好？非得挑着别人气头儿上来惹事儿……”
他抽出腿上刀鞘里的匕首。“你——”
“跑。”乔伊费力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Zero愣住了，她不知道该往哪跑。
“你他妈——”拉曼举起了手里的刀，但是停顿在了半空——乔伊的右手指突然向后张开。他的中指上缠绕着圆环，圆环下面是金属拉丝……
拉曼的电子眼捕捉到了他手上的东西。他想要举起枪来开枪，但是枪械似乎被锁定了。米尔菲尔德电子脑剩余的电量全部用来进行了这次骇入攻击。
愤怒的防暴部队分队长想要朝眼前垂死挣扎的侵入者掷出手里的匕首，就在他抬起胳膊的一瞬间，他的电子眼突然冒烟了——
内置式的电子脑瞬间接受到了大量的攻击信息，一瞬间无数的信息流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内。他徒劳地想要切换成替身插件——第一个替身被攻击报销了，信息流追踪着他的把柄继续找上了他，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最后想使用冷库插件冻结那些无效的信息——
“呲——”电子脑过热强制关机的声音传来。拉曼倒在了地上。
楼梯间里接连传来“扑通”、“扑通”的倒地声和硬物摔在地上的声音，走廊里也不能幸免，整个楼层——甚至有可能是整栋大楼，现在都在乔伊和珍妮联手搞出的那个“小玩意儿”的影响下。
“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那帮贫民窟里的武器专家，居然有这种思路。”珍妮说，“他们把废旧的电子脑拆下来，然后捆绑在一起，调试后，就形成了一个强力的发射源。”
“发射什么？”乔伊问。
“超强的过热信号。”珍妮说，“无差别大量发送垃圾数据让范围内的所有开机电子脑都过载。”
乔伊心下了然，“这是……一个山寨版的对电子脑特攻EMP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珍妮把东西扔给他，“我已经在预设的程序里屏蔽了咱们这边的所有人，你只要拨那个开关就好——不是现在！这东西只能用一次就报废了！”
……
乔伊拼命地爬到走廊内，拉曼似乎顽强得很，他挣扎着爬起，想捡起匕首扑过来拦住他们，却看到乔伊手里掉落了另一个东西。
硬吃一发闪光，乔伊和周围还有意识到防暴队成员都倒在了地上。他们痛苦地捂着眼睛和耳朵。
乔伊试图用力狠狠地关上门——即使是隔着一道安全门，耳朵里还是被震得有鲜血流出。他知道自己的耳膜可能破坏了。
现在要做的是逃离——往哪？
Zero扶着他费力地挪进电梯。乔伊无力地趴在电梯按钮旁。两人按下一楼的按钮，却在还没到达的时候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和警笛声。
敌人的支援到最底层了？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计算着过载攻击的时间，乔伊对西纳普斯费劲地说：“二十……五。”
他已经没法再撑住了，顺着电梯壁滑落在地上。
“你他妈的真是疯了……”没受到过热攻击影响的西纳普斯在他的脑海里咒骂着，入侵了电梯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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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不知道哪一层的警铃大作，电梯间隐约能听到传上来的咒骂、喊叫的声音和杂乱的呼号救火的声音。
“可能超重了。”西纳普斯说。
没关系，把无用的装备扔掉，能减轻多少算多少。计算一下，会有多大的冲击力。
乔伊对电子脑回答着。
“60公里/小时吧，如果你们运气好的话。”
乔伊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在天台了。
Zero正一边哭着一边按照西纳普斯发给她的信息，帮助他身上套上空降伞的副伞。
“做得好……”乔伊表扬她。声音好容易挤出来，Zero哭得更厉害了。
他明白了自己为何感到皮肤湿冷。在港口被空爆袭击炸翻在地时，自己因为离得最近，冲击波大概伤到了自己的内脏……刚才紧张的几十分钟里，有肾上腺素在帮自己撑着场面，而现在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嚷嚷着“快想想办法，你要死了”。
“我撑不住的话了，让理查德重新接管你的保护工作。”他含糊不清地喃喃道，“我会控制飞行方向，咱们尽量落在水中。”
“人工智能生命体是不能接触水的。”西纳普斯说，“否则浮不起来。”
Zero突然开始哭得更大声了。
我知道，那天晚上把她搬进屋时候比搬尸体都费劲，又重又僵硬。
“别这样……她不是什么人工造物，她只是个小孩子。”乔伊小声地对西纳普斯说。
Zero扶着他，两人慢慢挪动到了高楼的边缘。
“轰——”楼顶天台的诡雷似乎已经被触发了。
乔伊的脑袋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是又很慢。他的脑海里闪过姐姐的脸，孤儿院的景色，自己每一次任务中的惊险场景……他知道这是走马灯。
据说，走马灯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临终关怀”，西方的撒旦或者路西法以及东方的阎王会贴心的帮你的大脑减慢时间的流速，让你在你过往的经历里找到能逃出这个绝境的瞬间……但是只有一次，如果找不到的话，那就只好说再见了。
他觉得现在情况应该很紧急，可是自己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西纳普斯，你指挥我们开伞吧……”
眼皮越来越重了。
腹腔像是有千把刀在乱刺一样。剧痛。
不太痛了。有些冷。
“抓紧一些。”乔伊看着漆黑的夜空。他跪在高楼边沿，用力向前倒了下去。Zero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她协助乔伊把伞扔出去，两个人现在只寄希望于手抛伞能快速张开。
风声划过，Zero知道她正和乔伊一起快速下坠。
像是过了两秒，又像是过了两百年。「速度不够。」西纳普斯平淡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
我知道。乔伊回答。
他用最后的力气调整了姿态，试图让自己在下方先接触并破开水面……空降伞似乎未完全张开，两人凭借着有限的拉力向水中疾速砸过去。
乔伊眼前似乎是干净的湖水，上面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来，照在乔伊十分舒坦的脸上，气泡和小船的影子摇摇晃晃地从阳光里飘过。
我落进水里了……她呢？
乔伊心想。他的下肢感受到了最后一点疼痛，随后潮湿的空气和世界覆盖了他的意识。
对哦，她是人工智能啊……这样的话在水里也不怕没有空气了吧。
这样想着，落水的杀手咕嘟咕嘟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