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老师，你这样真的很无聊欸，”Zero跟着乔伊晃晃悠悠不情不愿地进了门，“这地方一点也不帅。如果我是一个间谍或者特工的话，绝对不会选择这么旧的地方当据点。”
如她所说，公寓里灯光昏暗，确实没有什么能称得上“专业”或者“帅气”的店。
“我以前有个干这个的同行告诉我，越无聊越是好事。”
乔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普通和不起眼代表着安全、低危险度。我们要学会将就着过日子，明白吗？”
“你的同行不会无聊到在监视任务时往喝过的饮料瓶里尿尿吧？”Zero做了个怀疑的表情。
“嘿，”乔伊用手敲了她的小脑袋一下，“你要是想当个帅气的女间谍的话，就尽量不要提下三路的事。”
带孩子的生活要开始了。乔伊心想，普通的家长们也会这样面对自己胡思乱想的青春期子女吗？
乔伊认真检查着这间屋子的各个角落。没有可疑的东西，安全屋在二楼，如果有敌人从正门口进入，屋内的人可以迅速从卧室的窗口逃到另外一条街道上。
“这个能制作炸药吗？”Zero兴奋地指着肥皂喊道。
“不是，请把它放在卫生间里。”乔伊说。他费了一番精力，试图让Zero不要乱猜他采购来的东西都有什么用。
“说起来，队长，你为什么不买点洗发露呢？”Zero问。“只有肥皂的话要怎么洗澡嘛。”
我从小就穷，穷怕了。乔伊心里这么想着，说：“安全屋的环境不需要准备这么多东西，这里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钱、证件、应急医疗用品和武器是最重要的，如果有可能，再放一身替换衣服就行。”
刚刚给安全屋付租金时，看到一个成年男子和一个青春期的姑娘，房东露出十分暧昧的目光，似乎搞错了什么，一脸“我懂”的意味。但是在和乔伊两人聊过几句以后，那糟老头子马上变成了同情的眼神。
麻烦别把我当成是带孩子的单身父亲就行，拜托了。
说起来，看到一个孩子活蹦乱跳地折腾，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会头疼吧……
就在Zero正在研究如何把买来的清洁剂混合在一起的时候，乔伊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脑海中闪过昨天Zero执意跟随约翰上车时的那一刻，以及她在港口孤独地蹲在那里的样子。
“来，请坐。”乔伊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
Zero从沙发上弹起身，站好，笑眯眯地做了个拎裙致谢的动作，然后坐在椅子上。
“Zero小姐。我想向你说明一下当前我们的情况，其中包括我们正在面对的威胁，以及我们针对威胁的预案。”乔伊一边说着，将身子向前探，盯着她，“是严肃话题。”
Zero立即正襟危坐。她撩了一下头发。偏了偏头。
“请说吧，乔伊阁下。”
“首先，你是一个17岁的中学生，按照《天极岛宪章》和社会常识，在你18岁时，我看看资料……也就是4月底，你将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
“没错。”
“但是在社会意义上，你近期的表现，给我的印象，我认为你还尚未达到成年的程度。诚然，”
乔伊打断了Zero的“为什么”，继续说道：“我了解到，你能够自理生活，可以做饭洗衣服、利用各种工具协助自己劳动，并且能照顾好自己。
“在普通社会中，已经完全够用了，但是在这里不行。你并没有在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生存下去的信念，以及能力。”
少女低头不语。
“我和理查德那些人，接到了保护你安全的请求，”乔伊继续，“你是一个开朗的人，能在几天内接连不断的危机下，尽可能地适应环境，快速迎合其他人的行动，用搞怪的方式给自己减轻心理压力。我非常佩服你，多亏你的开朗，那也让我放松了不少。”
Zero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尴尬的沉默。乔伊斟酌着措辞，继续对她说：“但是我也能明白，假如你是一个正常普通人，一定对现在的情况有些了解，但同时……又可能有些不知所措。”
乔伊看着她。
“我接到的订单要求是，独自一个人保护你一整年的安全。说实话，这单子接的很诡异，信息不明，我也是外来者，熟悉程度有限，但我以从业三年以来的职业经验和业内口碑来向你保证，”
他思索着什么，手摸着胸口的挂坠，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在任务期间，我绝对不会死在你之后，并尽可能在我走投无路之前，拼命确保你的安全，至少把你安全送到理查德那里。”
Zero闻言抬起头，看着乔伊，乔伊似乎看到她的眼眶中有些闪动。
“我是个杀手，你之前说的没错。我只能靠自己夺取他人生命的手段来反推该以何种方式保护你，”乔伊继续说，“但同时也希望你能理解，不到万不得已，杀人是最后的选择。我们要尽可能地尊重生命。好吗？”
乔伊看着她的眼睛。
她点点头。眼泪顺着她脑袋的起伏，从眼角坠落到嘴唇上。忽然，她把脸别过去，然后仰起头似乎开始数着天花板上的花纹。
乔伊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姐姐被迫分开时的样子。自己那时候哭了吗？
似乎没印象了。
“我们通过资料查找，暂时找不到你的亲人。但是如果他们知道你孤身一人面对这些，想必也会非常揪心，”乔伊说，“或者那些你在乎的人、可能还有其他在乎你的人，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呆在你身边。但无论是谁，请你为了他们也好，努力地活下去。”
想起了昨夜归程中的袭击和熊熊大火，杀手的眼中充满了决然。
太窝囊了。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所以我的计划是：在保护你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查明是谁想要针对你，并提前预防危险发生。”
昨晚有一瞬间松懈了。是因为什么呢？
乔伊不知道。他的脑袋里闪过昨天测试结束后惬意的夕阳、舒服的海风，和车内故作开朗的少女，直到脑子里跳过一帧某个宇宙男鬼的影子，突然笑了一下：
“另外，我还有个想法。与其防守，不如主动进攻。我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和你分享，关于如何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生存下去的知识。”
“以前我对天极市也有所耳闻，来到这里才发现，这座城市和我生存、战斗过的地方截然不同。在这里我同样也是新的开始，这里也有我存在的目的。希望我有限的经验能帮到你。”
他向少女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少女终于无法再强迫自己继续仰着小脸。她猛地扑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胳膊下，用力地压抑着自己的颤抖和无法控制的哭声。
看着她一边抽泣一边挣扎着伸出的右手，乔伊犹豫了一瞬间。他左手握住那只手，和她十指紧扣，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盖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拍了拍。说：
“没事的。”安娜低头喃喃着，转身收回手，“我很快就回来。”
小乔伊站在孤儿院的大门处，看着姐姐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突然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左手紧紧地握住自己胸前的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