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呕~”
凌晨的大桥中间,叶熠阳扶着栏杆胃里翻江倒海。
早上老板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这个月业绩再不达标,他就得卷铺盖走人。换做刚毕业那会,叶熠阳肯定会指着无良资本家的鼻子骂一句,莫欺少年穷。
但现在嘛,他可不敢说莫欺中年穷这样的话,大环境不好到处都在裁员,这年纪真不好找工作,就算找到也只会比现在差。
为了不被踢出公司,叶熠阳把手里的客户都联系了一遍,然后就有了今晚的酒局。
他整整灌了两大瓶洋酒下去,中间都不知道去厕所吐了多少次,总算换来了林总的合同。临散场时,林总拍着叶熠阳的肩膀说还是老叶能干,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拼,有前途有前途。
叶熠阳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刚进公司的那会,老板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小叶,年轻人就是要敢闯敢拼,不会喝酒那就练!我很看好你,你很有前途。
这饼当时叶熠阳吃的很享受,只是后来越吃越多,他有点吃撑了,再后来被投喂的实在太多了,他总是想吐。
于是老板就换了一个爱吃饼的新人,继续老瓶装新酒,反正老板一直是那个老板,不同的只是吃饼的人罢了。
叶熠阳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桥上,胃里又是一阵恶心,直到吐不出东西,他才半靠着栏杆点了一支烟。
看着桥两侧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留,他不禁想起了远方的妈妈,她这时睡了吗?应该已经睡了吧。
今晚桥上的风不大,吹的叶熠阳清醒了几分。
他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停下脚步欣赏这座城市的夜景了,他双脚跨过栏杆一屁股坐在了上面,随后又点了一支烟,竟唱了起来:
“迷迷蒙蒙,你给的梦,出现裂缝,隐隐作痛,怎么沟通,你都没空,说我不懂,说了没用......”
“这位先生,你别激动,先从栏杆下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先下来再说。”
两个巡逻的帽子叔叔,看到桥上有人坐在栏杆上,怕出什么状况,急忙往这边赶来,走到近前听到了这货正在唱《反方向的钟》,在这特定的场景,除了是想不开外,他们想不到其他的可能,赶忙上前劝阻。
叶熠阳听到后面的声音,下意识转过头,看到是两个帽子叔叔,微微一愣,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知道两位叔叔误会了什么,
“同志,误会了,我没有想不开,只是坐在这里吹吹风,看看夜景。很久没好好欣赏这夜景了,真美啊。嗝~~”
嚯,几个菜喝这么多?!
酒气顺着风弥漫开,两位帽子叔叔微微皱眉,“酗酒”,“坐桥边栏杆上”,“唱《反方向的钟》”“夜景真美”,这几个关键信息串联在一起,这不是想不开是什么?!
“你不要冲动,先下来慢慢说。”
叶熠阳知道解释不通了,只好慢慢站起来,回桥面再解释,心里想着,得,估计一会还要跟两个叔叔去局子里解释。
于是他放慢了速度,脑子里不停的想接下来的对策。
可他的动作越慢,两位叔叔就越紧张,在他们看来叶熠阳这就是心里在做激烈的斗争。
几分钟过去了,
“先生,你赶紧下来,否则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一位叔叔有些着急,这种事情拖的越久变数就越大,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没办法,那边都下了最后通牒了,叶熠阳知道拖不住了,就只能下来。
也许是喝太多的原因,他脚下一软,从栏杆上掉了下去。
之后便没了意识。
“醒醒......”
“......”
“醒醒......”
“......”
“熠阳,醒醒。”
叶熠阳睁开了双眼,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他模模糊糊的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女人,揉了揉眼睛,那个女人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只见那女人穿着灰布工装,一头黑发,扎着马尾,不算好看但很耐看,她看着叶熠阳,感觉她眼里有光。
妈?妈怎么来了?不对不对,妈妈没这么年轻,这好像是妈妈年轻的样子,叶熠阳有点懵,这是怎么回事?
他努力回忆,他坐在桥上然后不小心掉了下去。
嘶~
我这是重生了?!
叶熠阳用力掐了掐自己,疼痛感在告诉他,他没有在做梦。
“熠阳,你发什么呆。”
“啊?没有没有,刚在想事情。”,叶熠阳飞快的从床上爬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叶阳英,“妈,我好想你。”
叶阳英轻笑着拍着叶熠阳的背,“大早上的神经兮兮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长不大的孩子?我确实是从未长大!叶熠阳抱着叶阳英久久不肯放手,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叶熠阳原名江山,出生在建竹市的一个工人家庭,小时候很穷。
但妈妈叶阳英每隔一段时间总会从牙缝中挤出点钱,买上二两五花肉,炖了给他解解馋,自己一口都不舍得吃。
有一次叶熠阳发现叶阳英在喝着五花肉剩下的汤汁,他歪着头问叶阳英好喝吗,叶阳英对叶熠阳说她喜欢喝。
叶熠阳夺过碗也喝了一口,那油腻的感觉差点没让他吐了出来,直说叶阳英骗人。
后来国企改革了,叶熠阳的妈爸都下岗了,厂里办的小学自然也就关门了,二年级的叶熠阳不得不重新找所学校从一年级读起,为了给叶熠阳转入一所好一点的学校,叶阳英拼了命的工作,一天打两份工,白天割铁板,晚上做菌菇无菌盖。
她没日没夜的干,从没喊过累没喊过苦,叶熠阳从来没见过叶阳英哭过,她好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累的机器不停在运转着。
直到小升初,叶熠阳拿着双一百的成绩单找叶阳英兑现买电脑的承诺。
叶阳英实在拿不出钱来,只能变着法的讨好他,可叶熠阳依旧不依不挠,说她说话不算话,说她不讲信用。
那一刻叶阳英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了,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坐在地上哭得很伤心......
初二那年,叶阳英和那个不是打骂妻儿就是夜夜酗酒的爸爸江乐离婚了。
妈妈离婚那天叶熠阳很高兴,他拍着胸脯说妈妈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我以后不叫江山了,我要叫叶熠阳,我要给妈妈带去温暖。
后来叶阳英又是没日没夜的工作,
这没日没夜忙忙碌碌换来了江山的高中毕业、大学毕业,换来了叶熠阳在大城市的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每天叶阳英都会给叶熠阳打电话,没聊上两句,叶熠阳就会以忙挂了电话。她怕叶熠阳在忙就给他发微信,可很多时候都等不到回应。
正当她觉得可以松一口气时,叶熠阳把工作丢了。
她说没事,外面不好混就回来吧,慢慢来,大不了我们再一起努力。
可叶熠阳觉得丢脸,很少回家,
只是每次见面总会发现母亲的白发都会多上几缕,越是这样他就觉得越没脸面对叶阳英。
过往的回忆在叶熠阳脸上不停的扇着巴掌,他亏欠叶阳英太多太多了,一生的辛劳换来了最失败的作品。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妈妈去上班了,饭菜在饭盒里,饿了自己热了吃,晚上回来我再给你做。”
叶阳英的声音把叶熠阳拉回了现实。
“妈,不去上班行不行?”
“傻孩子,不去上班我们吃什么,我走了,记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