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烈日虽已西沉,但通州码头依旧像被炙烤的巨大蒸笼,闷热的暑气无孔不入,紧紧包裹着这片繁忙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味、货物的腐味以及水手们汗臭味的混合气息,令人窒息。
白日里,这里船只往来如织,搬运工们扛着沉重货物穿梭不停,吆喝声、号子声交织成一片。
随着子夜临近,喧嚣渐退,只剩江水单调地拍打着船舷,似在为闷热静谧的夜打着沉闷节拍。
通州码头的漕银船队整齐停靠岸边,如一排沉默卫士。
这些船高大坚固,因承载三十万两雪花银吃水颇深,每一两银子都关乎新政推行与百姓生计,是国家经济的重要血脉。
月光洒下,给船队披上银白纱衣,远看静谧祥和,然而,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正悄然逼近。
子夜钟声刚敲响,黑暗中一群黑影如鬼魅般迅速浮现,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魁梧,宛如小山,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一双锐利阴冷的眼睛,似夜空中闪烁的寒星,透着胆寒气息。
他手持长刀,刀刃在月光下寒光闪烁,如死神镰刀。他轻轻抬臂挥动,身后黑影立刻如训练有素的恶狼,迅速散开扑向船队。
守卫船队的水手大多在打盹,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中惊愕发现已被敌人包围。
黑衣人长刀挥舞,刀光闪烁,惨叫与鲜血一同飞溅。
水手们慌乱拿起简陋武器抵抗,却因毫无防备且敌众我寡,在黑衣人精准致命的攻击下不堪一击。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交织,船队陷入混乱血腥。
混乱中,黑衣人熟练找到存放漕银的船舱。
舱门紧闭,却难不倒他们。他们掏出特制工具摆弄门锁,“咔嚓”一声,舱门打开。
黑衣人冲进船舱,看到一箱箱雪花银,眼中闪过贪婪,迅速将银子搬上备好的小船。
银子碰撞声清脆悦耳,在这血腥夜里却格外刺耳,似为罪恶行径奏响挽歌。
片刻间,三十万两雪花银消失无踪。
一切平静后,通州码头重回死寂。船帮水手横七竖八倒在船上,尸首惨不忍睹,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胸口被刺穿,鲜血染红甲板和江水。
诡异的是,每个尸首指甲缝都嵌着户部新铸铜钱碎屑,似凶手故意留下的线索,又像对朝廷的挑衅,暗示劫案背后的复杂阴谋。
消息飞速传至朝堂,如重磅炸弹掀起轩然大波。
新帝正端坐在龙椅,身着华丽龙袍,头戴皇冠,面容威严庄重。听闻消息,他脸色瞬间铁青,双眼燃起愤怒火焰,猛地起身,双手握拳,身体微颤,怒目而视,仿佛要将愤怒目光穿透墙壁直达通州码头。
他将龙泉剑重重拍在龙案上,瓷器震得嗡嗡作响,一个珍贵茶杯掉落摔碎。新帝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高亢尖锐:
“苏卿的新政才推行三月,就闹出这等丑事!这让朕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朕对新政寄予厚望,对苏卿委以重任,如今却发生如此大的变故,这是对朕的公然挑衅,也是对朝廷威严的践踏!右相,你怎么看?”
右相不紧不慢从群臣中走出,身着华丽蟒袍,金线暗纹在烛火下闪烁不定,脸上带着忧心忡忡的表情,眉头微皱,眼神暗藏得意。
他沉稳自信地走到龙案前,恭敬拱手,微微低头,语气谦卑: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此事绝非偶然,恐有人蓄意破坏新政。老臣在遇劫漕船上发现了重要证物。”
新帝皱了皱眉,疑惑道:
“哦?是何证物?”
右相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精致檀木匣,双手捧着呈上,道:
“陛下请看。”
新帝示意右相打开檀木匣,右相轻轻打开,里面赫然是半枚虎符,寒光闪烁,似在诉说冤屈。
虎符下压着泛黄的《漕运十策》残页,“裁撤冗余”四字被朱砂重重圈住。新帝看到证物,脸色愈发阴沉:
“这半枚虎符怎会在劫船上?‘裁撤冗余’又与此次劫案有何关联?苏卿向来忠心耿耿,难道真有不轨之心?”
右相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
“陛下,老臣不敢妄下论断,但苏大人负责新政推行,如今漕银被劫,这证物又与他相关,其中疑点重重,还望陛下明察。”
此时,柳若冰藏在殿外阴影,身着黑色夜行衣,紧紧攥着袖中密报,手背上青筋凸起。
昨夜青鸾卫截获飞鸽传书,写着“寅时三刻焚毁通州账册”。她盯着右相腰间新换的羊脂玉佩,发现上面隐约有漕运总督府暗记花纹,心中疑窦顿生……
柳若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关联。
她知道,此时绝不能轻举妄动,右相老谋深算,朝堂之上更是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不仅自己性命堪忧,还可能让苏逸陷入更深的困境。
“右相,你说疑点重重,可仅凭这半枚虎符和残页,就能断定与苏卿有关?”
新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右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右相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色,缓缓说道:
“陛下圣明,老臣自然不敢仅凭这些就妄下结论。只是苏大人的《漕运十策》旨在改革漕运,其中‘裁撤冗余’一项,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如今漕银在他推行新政期间被劫,这其中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老臣建议,先将苏大人暂时收押,彻查此事,也好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新帝眉头紧皱,在龙椅上缓缓踱步,心中犹豫不决。苏逸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向来对朝廷忠心耿耿,且新政推行以来,虽阻力重重,但也初见成效。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漕银劫案,加上右相呈上的证物,又让他不得不心生疑虑。
“陛下,此事不可仓促定论。苏大人一心为朝廷,为百姓,怎会做出这等贪墨之事?”
这时,一位大臣出列,正是苏逸的好友,礼部侍郎张铭。他一脸焦急,言辞恳切地为苏逸辩护。
“张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证据摆在眼前,苏大人又负责新政,他难辞其咎。”
右相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铭。
“右相,这所谓的证据说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怎能轻易定苏大人的罪?”
张铭毫不退缩,据理力争。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苏逸嫌疑重大,应立刻查办;另一派则觉得事有蹊跷,不应仓促定案。新帝看着群臣争论不休,心中愈发烦躁。
“都住口!”
新帝一声怒喝,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此事关系重大,容朕再想想。右相,你继续调查,务必查清真相。张铭,你也协助右相,不可偏袒。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