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船吃水极深,舱底渗出暗绿色液体。沈昭昭刚踏上甲板,船身突然剧烈震颤。浓雾自沼泽深处翻涌而来,雾中浮动着萤火般的幽绿光点——竟是成千上万只蛊虫组成的鬼面。
“闭气。“谢无涯反手将她按在舱壁上,掌心金粉随掌风撒入雾中。蛊虫触到金粉瞬间爆裂,腥臭汁液溅在船帆上,蚀出龙纹形状的空洞。沈昭昭忽然捂住心口,那里传来与谢无涯掌心相同的灼痛——双生蛊在共享他的五感。
船舱内弥漫着腐木与血垢混杂的腥气。沈昭昭指尖抚过舱壁刀痕,突然触到凹凸的刻痕。残破的桐油灯举近时,她瞳孔骤缩——
「寒潭铸剑魄,机关锁芳魂。
千机燃作冢,来世续断刃。」
斑驳刻痕混着干涸的血迹,正是阿爹惯用的瘦金体。最后那句“续断刃“的“刃“字未竟,拖出一道狰狞划痕,像被利刃突然打断。
“这是阿爹写给阿娘的合葬诗......“她踉跄倒退,后腰撞上某个硬物。转身掀开霉烂的草席,半截生锈的剑鞘卡在舱板缝隙中,鞘身云纹与她怀中残剑完美契合——正是沈家祖传的“断水剑“。
谢无涯的闷哼声从舱外传来。沈昭昭握剑的手突然不受控地颤抖,蛊虫在血脉中掀起惊涛——
浓雾化作十五年前的烟火。阿爹立在机关城顶楼,将断水剑塞进她怀里:“带着昭昭从密道走!“身后传来齿轮爆裂的巨响,阿娘发间银簪坠地,在血泊中碎成两截。黑袍人腕间龙纹刺青掠过眼角,与此刻舱外谢无涯压制蛊毒时浮现的金纹一模一样。
“谢无涯!“她嘶喊着撞开舱门,断水剑直指他咽喉,“你腕上龙纹与当年灭沈家的凶手同出一脉,现在这鬼船上又处处是沈家旧物——你究竟是谁!“
鬼船突然九十度倾斜,雾中伸出布满吸盘的触手。谢无涯就着剑锋逼近的姿势揽住她腰身,断水剑擦着他颈侧刺入触手:“十七年前我被种下龙纹蛊时,你父亲是唯一的活祭品。“
黏稠的触手血浆喷溅在舱板上,沈昭昭看见他颈侧缓缓浮现的齿痕——与她幼年咬在玩伴肩头的伤痕分毫不差。双生蛊在血脉中发出悲鸣,她突然记起更多细节:
机关城地牢里,少年被铁链吊在药鼎之上。阿爹颤抖着将九曲葫芦塞给他:“吞了蛊王,替我女儿活下去。“鼎中蛊虫钻入少年腕间时,龙纹刺青正一针针成形。
触手主干的吸盘突然裂开,露出镶嵌其中的青铜罗盘。沈昭昭的金血滴在罗盘凹槽时,鬼船发出齿轮咬合的轰鸣。腐朽的舱板层层翻转,露出底层密室——
水晶棺中躺着两具相拥的白骨,沈氏家主令压在那截未锈的银簪上。棺椁刻着与舱壁相同的诗句,只是末尾多了行小楷:「囡囡,若见此棺,速焚千机阁舆图」。
谢无涯突然捂住心口龙纹,蛊虫在他皮下凸起游走。沈昭昭腕间传来相同痛楚,恍惚看见自己金血渗入罗盘后,舱壁血字正缓缓重组,拼成通往千机阁的星象图——而那图案,与谢无涯身上游动的蛊纹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