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千机蛊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九章:残忆如刀
    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谢无涯掌心滑落,浸入泥泞的地面。沈昭昭怔怔望着他迅速愈合的伤口,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这已不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诡异地恢复伤势。



    “你……“她话音未落,忽觉右肩旧伤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方才被毒藤割裂的伤口竟渗出金红色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谢无涯忽然抬手捂住她肩头,掌心灼热的温度惊得她后退半步。暗巷尽头的破庙里漏出几点星火,映得他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墨色:“今夜暂歇此处。“



    沈昭昭蜷缩在庙角干草堆上,听着篝火噼啪作响。谢无涯倚在斑驳的梁柱旁擦拭长剑,剑锋偶尔折射的寒光掠过他腕间龙纹刺青。那刺青今夜格外鲜亮,仿佛要挣脱皮肉游出。



    一缕青烟忽从火堆腾起,混着朽木特有的腐朽气息钻入鼻腔。沈昭昭瞳孔骤缩,眼前景象如褪色宣纸般层层剥落——



    炽热的火舌舔舐着雕花木窗,琉璃瓦在爆裂声中碎如星雨。六岁的她缩在紫檀博古架后,怀中紧抱的九曲葫芦磕在肋骨上生疼。外头传来阿姊凄厉的尖叫:“昭昭快逃!“,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阿姊!“稚嫩的哭喊被浓烟呛成破碎的呜咽。她跌跌撞撞扑向门外,却被门槛绊倒。九曲葫芦脱手飞出,在青石板上撞出清越声响。滚动的葫芦突然被玄色锦靴踩住,抬头只见黑袍人袖口金线绣着的龙纹,与今夜谢无涯腕间刺青分毫不差。



    “别看。“



    低哑的嗓音刺破记忆帷幕。沈昭昭猛然惊醒,发现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谢无涯半跪在她身前,染血的掌心虚掩在她眼前,却遮不住指缝间斑驳火光——庙外竟真燃起冲天烈焰,将半边夜幕染成血色。



    她颤抖着抓住他手腕:“当年沈家大火...你腕上龙纹...“喉间像塞着滚烫的炭,灼得每个字都支离破碎。谢无涯腕间肌肉骤然绷紧,龙纹在火光中如活物般游动。



    破庙梁柱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燃烧的椽木裹着火星当头砸下。谢无涯揽住她腰身疾退,飞扬的衣袂扫过供桌,打翻的香炉中滚出半截焦黑木牌——“沈氏宗祠“四字在灰烬中忽明忽暗。



    沈昭昭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谢无涯身上清苦的药香混着血腥气,与记忆中黑袍人袖间气息诡异地重合。破碎的画面如利刃剜进颅骨:



    燃烧的祠堂匾额轰然坠落,九曲葫芦在火中炸裂,飞溅的玉片中嵌着半枚龙纹玉佩。黑袍人俯身拾起残玉时,腕间刺青被火光映得宛如泣血。



    “是你!“她指尖深深掐入谢无涯手臂,金红色血珠从指缝渗出,“十五年前你就在现场!“



    谢无涯任由她撕扯,暗色瞳孔映出她扭曲的倒影:“若我说当日是去救人,你可信?“檐角铜铃在热浪中叮咚作响,他腕间龙纹突然渗出血珠,与她的金红血液在地上蜿蜒交融,绘出半幅残缺的山河图。



    庙外传来追兵马蹄声。谢无涯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狰狞的旧伤竟与沈昭昭肩上疤痕形状相同。他将染血的龙纹玉佩按进她掌心:“此物能暂封你记忆,若要真相...“



    话音未落,追兵箭矢破窗而入。沈昭昭下意识转身护住他,肩头旧伤迸裂的金血溅上玉佩,九曲葫芦碎裂声突然在耳畔炸响。恍惚间,她看见幼年的自己从火场拾起玉佩,塞进昏迷少年的掌心——那少年眉目,与眼前人渐渐重叠。



    谢无涯揽着她撞破后窗时,她最后望见供桌下积灰的签筒。第十一支签文隐约可见“双生“二字,筒底沉淀着经年的、与她血液同色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