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穹顶的铃铛突然集体炸裂,无数碎片如暴雨倾泻而下。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抬手撑开阴火屏障,幽蓝火焰与青铜碎片相撞竟发出金属交击之声。老陆站在法阵中央放声大笑,他的皮肤正在龟裂,露出下面青铜质地的骨骼。
“三百年了!“他的声带发出齿轮转动的摩擦声,“终于等到纯阴之体成熟......“
我体内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耳鸣,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刺入大脑。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重组,阴墟与现实交叠的刹那,我看到无数个自己站在不同的时间线上——有襁褓中的婴儿被刻上符咒,有少女在祭坛上被剜出心脏,还有此刻浑身燃着阴火的自己。
“不要被记忆吞噬!“体内那个声音厉喝。我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唤回了神智。脚下法阵突然亮起血红光芒,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黑液,那些液体像活物般攀上我的脚踝。
老陆的青铜骨架开始增生,关节处长出锋利的骨刺。他抬手抓向虚空,宫殿穹顶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七盏青铜宫灯裹挟着幽绿鬼火缓缓降落。每盏灯芯里都困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正是三年前失踪的同事。
“借阴兵,燃魂灯,开天门——“老陆的胸腔发出洪钟般的吟唱。那些宫灯里的人脸突然同时睁眼,七道青光射向我的胸口。
体内另一个灵魂突然接管了身体控制权。我感觉到双手自动结出复杂法印,地面黑液瞬间沸腾,化作无数鬼手抓住老陆的青铜骨架。阴火顺着鬼手蔓延,在他身上烧出焦黑的痕迹。
“你竟敢用禁术!“老陆的怒吼震得宫殿摇晃。他扯断三根肋骨掷出,骨刺在空中化作三条青铜巨蟒。其中一条巨蟒撞破西侧墙壁,露出后面隐藏的血池——直径十米的池子里漂浮着上百具尸体,每具尸体心口都插着青铜灯盏。
血池突然沸腾,七具女尸缓缓升起。她们的皮肤泛着青灰色,脖颈处都有相同的掐痕。当看清最中间那具女尸的面容时,我的心脏几乎停跳——那分明是二十年前难产而亡的母亲。
“你以为当年真是难产?“老陆的骨爪刺入血池,“她是第七个祭品,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
记忆如洪水决堤。我看到产房地板下埋着青铜符牌,接生医生袖口绣着长生教图腾。母亲临终前咬破手指在我额头画符,那滴血至今还在皮下隐隐发烫。
体内灵魂突然暴走。阴火失控地席卷整个宫殿,那些青铜面具纷纷爆裂,释放出被封存的怨灵。我趁机冲向血池,手指触碰到母亲尸体的瞬间,她心口的青铜灯突然炸开。
一柄断剑从灯芯中掉落,剑身刻着“镇魂“二字。当我握住剑柄时,整座血池开始逆时针旋转,池底浮现出巨大的八卦阵图。七具女尸突然睁眼,她们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尖啸,池中血水化作锁链缠住老陆的青铜骨架。
“不可能!“老陆疯狂挣扎,“镇魂剑应该早就......“
话音未落,母亲的女尸突然抬手按在我额头的血符上。无数记忆涌入脑海:我看到唐代方士在青铜门前斩杀蛟龙,明代道士用九十九个纯阴之体布阵,民国时期长生教掘开古墓唤醒阴墟......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二十年前的产房,母亲用最后的力气在我体内种下镇魂剑的剑灵。
老陆的青铜骨架开始崩解,但他胸腔突然裂开,飞出无数青铜甲虫。这些甲虫裹挟着血水重新凝聚成人形,竟是之前见过的阴兵将军模样。他手中的长枪已经变成青铜鬼首权杖,杖头镶嵌着从老陆眼眶里挖出的血红宝石。
“那就让阴墟彻底降临吧!“权杖重重顿地。宫殿四壁突然浮现出人皮唐卡,那些星宿图案开始疯狂转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数不清的青铜手臂从地底伸出,抓住我的脚踝往深渊拖拽。
我挥动镇魂剑斩断手臂,剑锋触地的瞬间,整个阴墟突然静止。血池中的母亲尸体漂浮而起,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剑身。那些被困在宫灯里的同事魂魄发出共鸣般的嗡鸣,七盏宫灯自动排列成北斗七星阵。
“天枢归位!“随着我的暴喝,第一盏宫灯应声炸碎,同事的魂魄化作青光注入镇魂剑。当第七盏灯破碎时,剑身浮现出完整的二十八星宿图。我一剑刺向阴兵将军,剑锋穿透他胸膛的瞬间,整个阴墟开始崩塌。
回到现实世界时,我正跪在废弃医院的地下室。手机显示时间只过去五分钟,但掌心的镇魂剑烙印灼痛难当。地上老陆的尸体正在快速腐烂,最终只剩下一具青铜骨架。在他指骨间,我发现半张烧焦的照片——竟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背后写着生辰八字:庚申年七月十五子时。